方菲被徹底說動了。
她那雙閱盡無數風光的眼睛裡，迸發出了興奮的光芒。
她是一個創作者，必然就對宏大的敘事和極致的戲劇衝突有著敏銳的嗅覺。
她做過太多節目，看過太多場地，但從未有一個地方，
像月牙湖這樣，同時具備了“廢土”和“重生”這兩種極致反差的戲劇性元素。
作為頂級製作人，她太清楚“反差”意味著甚麼。
破敗與新生，汙染與環保，絕望與希望……這些元素交織在一起，
簡直就是為創造一個偉大的作品而生的！
一個從重度汙染中涅盤重生的城市會客廳，這個故事本身，就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她在腦海裡瘋狂構建著畫面：
頂流鮮肉在泥潭裡扛沙袋，國民女神在廢棄廠房刷油漆，背景是夕陽下充滿工業暴力美學的生鏽高爐……
這畫面一出，熱搜預定！
“孫市長，我得承認，您的這個創意……是核彈級的！”方菲的語速加快。
“我們可以搞一個‘月牙湖復興計劃’的特別季！
十二期節目，完整記錄改造過程！
我們可以邀請最頂級的建築師、藝術家加入進來，和明星一起改造！
這不光是綜藝，這是行為藝術，是城市再造的史詩！”
“如果真能做成，這絕對是型別節目的開山之作！”
那收視率，絕對會爆！
張婉茹站在一旁，看著此時此刻的方菲，心中暗暗心驚。
她太瞭解這位業內“女魔頭”了，能讓方菲如此失態，說明孫連城的這個點子，真正擊中了行業的G點。
她下意識地看向孫連城。
那個男人站在那裡，雲淡風輕，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然而。
商業談判，從來不是靠情懷落地的。
方菲的熱度在幾秒鐘內迅速冷卻，理智重新佔領高地。
她是製作人，不是夢想家。
她開始從一個專業製作人的角度，提出了一系列現實的問題。
“孫市長，創意是滿分，但執行起來，難度是地獄級的。”她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孫市長，您也知道，這種規模的節目，投資是巨大的。
明星的出場費，頂級的製作團隊，還有各種裝置的投入，沒幾千萬資金投入下不來。
而且，在這樣一個……嗯，基礎條件比較差的地方進行拍攝，製作成本和風險都會非常高。”
方菲的語氣緩和了許多，但依舊保持著專業上的挑剔，“孫市長，做節目不是畫餅。
我需要看到更實際的東西。比如，你的治理週期是多久？施工會不會影響我們拍攝？
當地政府能為我們提供哪些具體的支援？安保、交通、後勤，這些都是非常現實的問題。”
“如果有明星因為環境汙染過敏，或者受傷，這個責任誰負？”
一連串的問題，像機關槍一樣掃射過來。
“問得好。”孫連城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
“我既然敢畫這個餅，就有把餅烙熟的鍋。”
他示意吳亮拿出一份檔案。
“這是我們市政府專門為攝製組制定的‘一站式’服務方案。”
“第一，工期。截汙清淤，三個月內死命令完成。
這期間你們拍前期勘探和設計，互不干擾。”
“第二，服務。呂州市成立正處級協調小組，我是組長。
在呂州地界，不管是封路、調動直升機、還是需要任何部門配合。”
他豎起一根手指。
“十五分鐘。只要你們提出需求，十五分鐘內，相關部門負責人必須到位。
做不到的，我直接摘他的帽子。”
這句帶著血腥味的話一出，方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就是權力的背書！
比任何合同違約金都管用！
孫連城繼續加碼，節奏快得不給對方思考的時間：
“第三，深度植入。環保局做水質監測，規劃局搞圖紙設計，
甚至特警支隊給你們做安保演練，所有政府職能部門，都可以成為你們的任務NPC。”
“至於IP運營……”
“我們呂州這邊可以由城投或者文旅公司出面，
和貴公司共同成立一個主體運營公司，專項運營關於月牙湖這個IP所有的事宜……”
孫連城一條一條地往下說，每一條都精準地打在了方菲的需求點上。
這不僅是保姆級服務，這是把政府資源打包成了大禮包！
方菲翻閱著那份詳盡到令人髮指的方案書。
越看越心驚。
這哪裡是個官員寫的？
這分明就是一個懂內容、懂運營、更懂資本的頂級操盤手寫出來的商業計劃書！
方菲徹底被震撼了。
她看著孫連城，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她去過那麼多地方談合作，見過那麼多地方官，
那些人要麼只會說官話套話，要麼就只想著怎麼從節目裡撈好處。
像孫連城這樣，把所有問題都替你想到，把所有服務都做到極致的，她是第一次見。
她沉默了良久，深吸一口氣，看著孫連城，鄭重地伸出了手。
“孫市長，我在圈子裡混了二十年，見過幾百個招商的領導。”
方菲鄭重地伸出手：“您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如果不合作，就是我巨大損失的人。”
方菲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這個專案，我原則上……同意了！”
“不過，具體的合作細節，以及我們公司投資的條件，還需要我的法務和商務團隊過來詳談。”
孫連城心中一喜。
但方菲接下來的話，卻又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但是！”方菲話鋒一轉，眼神重新變得犀利，
“創意雖好，但執行起來的難度，超乎想象。場地改造、藝人協調、政策審批……
每一個環節都是巨大的挑戰。更重要的是，這麼大的製作，前期的投入是驚人的。”
她看著孫連城，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可以帶技術、帶團隊、帶明星資源來，
但是，呂州市政府僅僅投入所謂月牙湖的資源是遠遠不夠的。
我們希望看到貴方拿出足夠的誠意。我們不但需要你們提供最高效的行政審批綠色通道，
最全面的後勤保障，以及……”
她頓了頓，說出了最關鍵的一點。
“……以及一筆不菲的前期啟動資金，來證明你們的決心。”
她看著孫連城，攤了攤手：“我的團隊和背後的投資方，都是要看回報的。
在沒有看到呂州市政府明確的、實質性的投入和保障之前，恐怕沒有人敢冒這個險。”
皮球，又被踢回到了孫連城的腳下。
創意再好，沒錢，一切都是空談。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要被現實的狂風吹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