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菲和張婉茹離開呂州的第二天，方菲公司的商務和法務團隊便火速飛抵呂州。
效率之高，讓市政府辦公廳的人都為之側目。
雙方的談判，在市政府一間小會議室裡正式展開。
孫連城親自坐鎮，帶著文旅的副市長、財政、司法、公安等諸多部門的負責人，組成了呂州方面的談判團。
一開始，氣氛還相當融洽。
方菲的團隊對月牙湖的改造前景和呂州市政府提供的“一站式”服務方案表示了高度讚賞。
然而，當談判進入到具體的合同條款時，氣氛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對方的首席商務代表，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拿出了一份早已擬好的合作框架協議。
“孫市長，各位領導，這是我們公司根據林製片考察後的意見，草擬的一份合作協議。
我們非常有誠意也有信心與呂州合作，共同打造一個現象級的文旅專案。”
孫連城接過協議，仔細地看了起來。
會議室裡很安靜，只聽得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孫連城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皺眉，也沒有不悅，平靜得像是在審閱一份常規的政府檔案。
但旁邊的副市長和財政局長，臉色卻漸漸變得凝重。
這份協議，表面上看充滿了合作的誠意，但細究起來，裡面的每一條，都試圖割走呂州最肥美的幾塊肉。
兩個億的資金缺口要呂州填補。
節目所有直接收益歸對方所有。
月牙湖核心地塊三十年獨家商業開發權。
刀刀見血。
終於，孫連城看完了最後一行字。
他合上資料夾，沒有急著表態，反而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陳代表。”孫連城的聲音很溫和，“我很好奇，這份協議，方製片本人過目了嗎？”
一句話，讓對面的陳凱心裡咯噔一下。
他不卑不亢地笑了笑：“孫市長，方總是內容創作者，商業條款由我們專業團隊負責。
這是為了保證投資方的利益最大化，也是對專案負責。”
“原來如此。”孫連城點了點頭，彷彿完全理解。
他將那份協議輕輕推到桌子中央。
“我對這份協議有三個疑問，想請教一下陳代表。”
陳凱身體前傾，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孫市長請講。”
“第一，關於兩個億的資金。”孫連城豎起一根手指，
“按照行業標準，S級綜藝的硬體制作成本通常在1.5億上下。
多出來的這筆錢，是用於宣發，還是另有用途？
呂州市財政的每一分錢，都要經過人大和審計的嚴格監督，
我們需要一份詳細的、可供審計的預算明細。這個，貴方能提供嗎？”
他沒有指責對方詐騙，只是提了一個程式上無比正當的要求。
陳凱的笑容僵了一下。
詳細預算明細？那裡面虛報的成本和操作空間，怎麼可能拿給政府審計！
“第二，關於收益分配。”孫連城繼續說，語氣依舊平淡，
“貴方拿走全部廣告、版權等高確定性收益，卻把充滿不確定性的旅遊收入留給呂州。
這看起來，不太像是一次風險共擔的合作，更像是一筆……對賭協議。
賭贏了，你們名利雙收。賭輸了，呂州不僅損失兩個億，還浪費了寶貴的行政資源和發展機遇。”
“陳代表，你覺得，這場對賭，公平嗎？”
會議室裡，呂州這邊的幹部們腰桿不自覺地挺直了。
孫市長沒有發火，但每一句話都打在了七寸上！
陳凱的額角開始滲出細汗，他想開口辯解，卻發現孫連城的氣場已經完全將他籠罩。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土地開發權。”
孫連城的目光終於從茶杯移開，落在了陳凱的臉上。
那目光不銳利，卻深不見底。
“陳代表或許對商業地產很在行，但對我們國家的土地政策可能有些誤解。
如此大體量的核心商業用地，無償、獨家出讓三十年，
這不僅違背了《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和轉讓暫行條例》，更是觸碰了反腐倡廉的高壓線。”
孫連城微微一笑，笑容裡卻帶著一絲冷意。
“我籤不了這個字。我相信，漢東省也沒有任何一個幹部，敢籤這個字。”
“這不是合作，這是在給我們雙方，埋下一顆定時炸彈。”
三點說完，孫連城不再言語，端起茶杯，靜靜地喝茶。
他沒有一句指責，沒有一句威脅，只是陳述事實，擺出規定。
卻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有力量。
陳凱徹底說不出話了，他準備好的一整套關於“商業慣例”、
“資本邏輯”的說辭，在對方“合法合規”的鐵壁面前，被撞得粉碎。
呂州這邊的官員們，個個義憤填膺。這哪是來合作的，這分明是把他們當傻子耍！
談判只能暫時停止。
第二天，談判再次重啟，方菲也重新回到了呂州，此時也坐在了會議室。
她已經知道了談判的內容，臉上帶著一絲歉意。
“孫市長，抱歉。他們也是按照公司的規矩辦事。”
“方製片。”
孫連城開口打斷了方菲接下來的發言。
“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抱歉的話就不用再說了。我們直接談細節吧。”
方菲心頭猛地一跳。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陳凱就搶過話頭，推了推眼鏡：“孫區長，我是這次談判的全權代表。方製片負責內容，商業條款，由我說了算。”
陳凱語氣中帶著幾分傲慢：“如果您覺得兩個億太高，我們可以談。至於土地……”
“啪！”
孫連城手中的茶杯，不輕不重地頓在了桌面上。
聲音不大，卻瞬間抽斷了陳凱喋喋不休的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