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我們總是慣性的認為呂州的優勢是工業,是那些高聳的煙囪和轟鳴的機器。
所以有人說,呂州唯一的出路就是繼續搞工業,上馬新的大專案。
但我們看一看月牙湖,那片曾經風景如畫,如今卻黑臭不堪的水域,
它在用自己的‘死亡’告訴我們,這條老路,已經走到了盡頭。”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高亢而有力。
“呂州真正的出路,不在地下,而在我們腳下這片土地,在我們身邊的這片山水。
就拿月牙湖來說,所有人都覺得它是個爛攤子,是個臭水溝。
但在我看來,它不是包袱,而是我們呂州未來的聚寶盆!”
孫連城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感染力。
“所以,市政府經過慎重研究,提出了‘文旅興市’的發展戰略!”
“我們要做的,不是用新的汙染去覆蓋舊的汙染,而是要‘騰籠換鳥’,鳳凰涅盤!
我們將以月牙湖為核心,打造一個集生態修復、文化創意、旅遊度假、現代商業於一體的城市會客廳!我們要把廢棄的廠房,改造成藝術家工作室和時尚街區;
我們要把那片臭水潭,變成碧波盪漾、可以舉辦水上音樂節的舞臺;
我們還要建起呂州最高的摩天輪,讓每一個來到呂州的人,都能在最高處看到這座城市的新生!”
張婉茹適時地追問:“孫市長,藍圖很美好,但現實很骨感。
治理汙染需要錢,專案開發需要錢,呂州目前的財政狀況,能支撐起您這麼宏大的設想嗎?”
角落裡的李建華冷笑一聲。這才是死穴。沒錢,你說個屁。
孫連城轉頭看了一眼李建華所在的方向,眼神冷漠如冰。
“我知道,這很難。會有很多人質疑,很多人反對,很多人等著看笑話。”
“但今天我想告訴大家的是,錢的問題,恰恰是我們新思路的關鍵。”
孫連城自信地一笑,“我們不會單純依靠政府財政。
我們會開啟大門,向全社會、全世界的資本開放。我們要用最時尚的文化產品,
來引爆呂州的知名度。還有多支文旅產業基金,正在密切關注呂州。
我們要用市場的邏輯,來解決發展的問題!”
說到這裡,他緩緩站起身。
並沒有像彩排那樣走到臺前,他就站在沙發旁,單手插兜,氣場全開。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孫連城,而是一頭終於亮出獠牙的猛虎。
“我知道,有人在看笑話。有人在等著我孫連城把這個跟頭栽下去,
好證明他們‘無為而治’才是對的。”
“也有人在背後使絆子,想捂蓋子。”
孫連城的聲音透過電波,傳遍了漢東省的每一個角落,
傳到了省委大院沙瑞金的辦公室,也傳到了某些心懷鬼胎者的飯桌上。
“但是,今天,我願意在這裡,透過《問政漢東》的鏡頭,向全市、全省的人民立下一個軍令狀!”
“一年之內,月牙湖水質必須得到根本性改善!
三年之內,月牙湖文旅專案必須初具規模,成為呂州新的經濟增長點!
五年之內,我要還給呂州人民一個碧水藍天!”
“如果我做不到,我孫連城,將引咎辭職!”
“在此,我也想正告那些試圖阻礙呂州發展,破壞呂州未來的勢力和個人——”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人民要發展,時代要進步,這是浩浩湯湯的歷史潮流。
誰妄想開歷史的倒車,誰就是呂州人民的罪人!
誰站在呂州發展的對立面,誰就必將被這股潮流,碾得粉身碎骨!”
……
臨時演播室的紅色訊號燈熄滅。
導播間裡沒有人說話,只有機器散熱風扇發出的低頻嗡嗡聲。
幾名攝像師維持著扛機的姿勢,鏡頭依舊死死鎖在那位此時只留給眾人一個背影的男人身上。
沒有人敢大聲喘氣,彷彿稍微弄出點響動,就會驚碎這股剛剛成型的、令人戰慄的氣場。
張婉茹握著話筒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泛白。
她出身京城,見慣了高官顯貴,聽慣了那些四平八穩、滴水不漏的官話套路。
但今天,就在剛才。
她親眼目睹了一次“政治自殺”般的壯烈衝鋒。
這不是作秀。
在那雙平時看著有些慵懶的眼睛裡,她捕捉到了火焰。
那種火,能燒燬一切腐朽,也能燃盡持有者本身。
太瘋狂了。
也太迷人了。
角落裡的李建華僵坐在沙發上。
滾燙的茶水順著西褲布料滲進大腿面板,痛感尖銳,他卻連跳起來驚叫的力氣都沒有。
他腦子裡只回蕩著兩個字:
瘋子。
孫連城徹底瘋了。
孫連城這番話,哪裡是接受採訪,這分明就是一篇討伐檄文!
他不僅把呂州所有的遮羞布都撕了,還直接把矛頭對準了所謂的“既得利益”和“阻礙發展的勢力”。
誰是既得利益?誰在阻礙發展?
在呂州,除了餘書記和以趙瑞龍為代表的月牙湖利益集團,還能有誰?
這等於是在全省人民面前,公開向餘樂天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