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徑直穿過那些不知所措的保安,走到張婉茹面前,目光掃過那個捂著後背的攝像師,最後停在張婉茹臉上。
“傷到沒有?”
簡單的四個字,帶著關切。
張婉茹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弛下來,她搖搖頭:“沒大事,就是這裝置差點保不住。”
孫連城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
那道冰冷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大堂經理身上。
“剛才,誰說要扔東西?”
聲音在大堂裡激起層層迴響。
經理張著嘴,牙齒卻在打架,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孫連城沒再問第二遍。他側頭,看向旁邊一直在擦汗的公安局長樂彬。
“既然消防系統有故障,那就一定要重視。”
孫連城語氣平淡的說道:“即刻起,封店。停業整頓三個月。少一天,樂彬,我不找他,我找你。”
樂彬心裡叫苦不迭,這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但此刻面對暴怒的孫連城,他只能立正敬禮:“是!馬上執行!”
三個月?
對於一家五星級酒店來說,停業三個月等於判了死刑。大堂經理眼前一黑,直接癱軟在地。
就在這時,孫連城的秘書吳亮快步走了過來,遞給他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A4紙。
孫連城接過來,看都沒看,直接交給了張婉茹。
“婉茹,帶著這張紙。”
“從現在起,在呂州地界上。”
“紅燈給你們讓路,禁區為你們敞開。”
“我看誰還敢攔,我看誰還敢查!”
……
半小時後,月牙湖畔。
張婉茹正指揮著攝像師往下搬運器材,尋找合適的拍攝地點。
就在這時,幾輛公務車和警車閃著燈開了過來。
李建華滿臉堆笑地從車上下來,快步走到張婉茹面前,熱情地伸出雙手:
“哎呀,張老師,一路辛苦,辛苦了!”李建華熱情地伸出雙手,
“我是呂州市委宣傳部長李建華,代表餘樂天書記和市委,歡迎省臺的同志們來呂州指導工作!”
張婉茹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精緻而略帶疏離感的臉。她和李建華握了握手,
客氣地說道:“李部長太客氣了,我們是來學習的,談不上指導。”
“哪裡哪裡,張老師可是我們漢東省新聞界的名人,
《問政漢東》更是我們全省幹部人人必學的‘時政課’啊!”李建華的恭維話說得十分純熟。
一番寒暄後,李建華熱情地邀請張婉茹一行人上車:“張老師,我聽說剛才因為酒店的問題弄出了點誤會,這裡我替他們向同志們致歉。
這根本不是我們呂州人民的待客之道嘛。
呂州市委已經為大家安排好了下榻的酒店,是咱們呂州最好的月牙湖大酒店。
大家先休息一下,晚上我做東,為大家接風洗塵。”
月牙湖大酒店?
張婉茹的眼睛裡閃過銳利的光芒。
她來之前做過功課,自然知道月牙湖大酒店是誰的產業,也知道它正是這次輿論風波的中心。
把採訪團隊安排在這裡,這位李部長的“用意”,實在是太明顯了。
她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那就多謝李部長了,不過這次就算了。
市政府那邊的丁秘書長已經為我們安排好了。
我們這次來,是想做一個關於老工業基地轉型的系列報道,呂州是重要的一站,不想因為我們的到來給地方添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李建華連連擺手,接著話鋒一轉,
“張老師,你們看,我們呂州山好水好,有很多值得報道的亮點嘛!
比如我們的高新科技園,還有我們正在建設的現代化新城,那都是我們呂州的新名片!
我馬上安排,帶你們去看看?”
他這番話,明著是推薦,實則就是想把採訪組從月牙湖這個“雷區”引開。
張婉茹怎麼會聽不出弦外之音,她微笑著回應:“謝謝李部長的好意。
不過我們這次的選題,就叫‘轉型之痛’。
月牙湖的現狀,正是呂州最需要面對的‘痛點’。
迴避問題,不是我們做新聞的風格。”
李建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時,公安局長樂彬也走了上來,對著張婉茹敬了個禮,一臉嚴肅地說道:
“張老師,接到群眾舉報,也根據我們環保部門的勘測,月牙湖這一帶的汙染氣體濃度超標,存在一定的安全隱患。
為了保障各位記者同志的人身安全,我們已經在這裡拉起了警戒線,
需要進行臨時的交通和人員管制。還請你們配合我們的工作,暫時撤離現場。”
說著,幾名警察已經開始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不偏不倚,正好將採訪車和整個拍攝團隊圍在了外面。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採訪團隊的年輕記者們頓時有些騷動,這明擺著就是不讓拍了。
張婉茹的臉色也冷了下來。她看著樂彬,語氣平靜但有力:
“樂局長,第一,我們是新聞工作者,不是普通群眾,我們有進行輿論監督的權利。
第二,如果這裡真的危險,那生活在周邊的呂州市民怎麼辦?
他們的安全誰來保障?是因為我們來了,這裡才變得危險嗎?”
李建華臉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哎,張老師,你彆著急。
你誤會樂局長的意思了。我們呂州情況比較複雜,尤其是月牙湖周邊,
前段時間剛出過事,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所以今天公安部門才決定採取措施的。
我看,要不然這樣。
今天大家遠道而來,一定很疲勞了,不如先去月牙湖大酒店休息。
等明天休息好了,我們宣傳部會派專人全程陪同協調,
這樣也可以讓拍攝能夠順利進行,你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