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我們這是電視臺的採訪車,有緊急的採訪任務,能不能通融一下?”張婉茹從車上下來,耐著性子解釋道。
那名交警卻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搖了搖頭:“規定就是規定,不管是誰的車,都得遵守。我們呂州正在建立全國文明城市,市容市貌是重中之重,請你們配合。”
說完,他手一指不遠處的一個小巷子:“喏,洗車點就在那邊,洗乾淨了再過來。”
張婉茹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小巷子又窄又深,他們的中巴車開進去都費勁,更別提裡面有沒有洗車點了。
這擺明了就是故意刁難!
團隊裡的一個年輕攝像師忍不住了,火氣上湧:“你這人怎麼回事?我們是省臺的記者,耽誤了我們的工作你負得起責任嗎?”
交警的臉色一沉:“記者怎麼了?記者就有特權嗎?在我這,就得按規矩辦事!你要是再妨礙公務,信不信我把你的車給拖走?”
眼看就要起衝突,張婉茹立刻制止了同事。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跟一個基層交警爭辯沒有任何意義,他不過是奉命行事。
“好,我們去洗車。”張婉茹平靜地說道。
她轉身上了車,對司機說:“掉頭,我們先去酒店。”
既然進城的路被堵了,那就換條路走。
然而,麻煩才剛剛開始。
車隊好不容易繞到了預定好的酒店,前臺卻面帶歉意地告訴他們:“不好意思,各位老師,由於酒店的消防系統今天上午突然出現故障,需要緊急檢修,所有預定的房間都暫時取消了。我們也是剛接到通知,實在是對不住。”
消防系統故障?
早不壞晚不壞,偏偏他們到的時候壞了?
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團隊裡的人徹底炸了鍋。
“這太過分了!這絕對是故意的!”
“先是攔車,現在又不讓住酒店,他們到底想幹嘛?”
張婉茹的臉色也冷了下來。
她拿出手機,當著酒店大堂經理的面,直接撥通了呂州市委宣傳部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開門見山地表明瞭身份和來意。
接電話的是宣傳部的一個副部長,態度倒是很“熱情”。
“哎呀,是省臺的張老師啊!歡迎歡迎!真是對不住,我們也是剛知道你們今天到,工作沒做到位,沒提前去高速路口迎接,失職,失職啊!”
張婉茹冷冷地打斷他:“客套話就不用說了。我們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這好像不是你們呂州的待客之道吧?”
那副部長在電話裡“哎呀”了一聲,語氣誇張地說道:“怎麼會呢?是不是有甚麼誤會?你們在哪家酒店?我馬上協調!我們呂州人民最好客了!”
當張婉茹報出酒店名字後,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說:“哦哦,那家酒店啊!我想起來了,他們的消防系統確實是老舊了,前幾天我們還開會說過這事呢,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嘛!張老師你們別急,我馬上幫你們聯絡別的酒店,保證安排得妥妥當當!”
掛了電話,張婉茹看著團隊成員們一張張憤怒的臉,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這通電話打過去,不會有任何結果。
對方就是用這種打太極、和稀泥的方式,把他們晾在這裡,拖延時間,消耗他們的銳氣。
這些軟刀子,一刀刀地割下來,雖然不見血,但卻讓人無比憋屈。
果然,半個小時過去了,宣傳部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張婉茹不再等待,她拿出手機,找到了孫連城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婉茹,到了嗎?還順利吧?”孫連城的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
張婉茹苦笑一聲:“孫市長,我們現在被堵在酒店大堂,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你們呂州的‘歡迎儀式’,還真是別緻啊。”
她言簡意賅地將路上被交警攔車,到了酒店又被告知房間取消的事情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孫連城,沉默了。
幾秒鐘後,他再次開口,聲音已經冷了下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知道了。你們在酒店大堂等我,哪裡都不要去。二十分鐘,我親自來接你們。”
說完,他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辦公室裡,孫連城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直接撥給了市政府副秘書長丁成功。
“立刻給我備車!另外,通知市公安局,讓他們的一把手,馬上到市政府來見我!就說,是我說的,五分鐘之內,我要見到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冰,透露出徹骨的寒意。
秘書長從未見過孫連城發這麼大的火,嚇得一個哆嗦,連忙應道:“是,市長!”
孫連城放下電話,眼神銳利如刀。
餘樂天,樂彬!
你們真以為,用這些上不了檯面的小伎倆,就能攔住我?
那咱們今天就好好較量一下!
……
酒店大堂。
局面已經有些失控。
大堂經理看著這一群賴著不走的記者,逐漸失去了耐心。上面交代過,只要不打人,怎麼噁心怎麼來。
“保安,把他們的裝置扔出去!”經理指著那一堆攝像器材,“不要影響我們正常經營。”
保安們蜂擁而上,伸手就要去搶奪昂貴的攝像機。
“別碰我的機器!”年輕攝像師死死護著懷裡的裝置,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後背撞在柱子上,發出一聲悶哼。
“我看誰敢動!”張婉茹厲聲喝止,擋在同事面前。
“在呂州,還沒我不敢動的人!”經理嗤笑一聲,“扔!”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急剎聲在酒店門口炸響。
不是一輛。
是一排黑色的奧迪官車,硬生生衝上了酒店門口的景觀臺,幾乎是擦著旋轉門停下。
車門洞開。
孫連城面沉如水,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面色慘白的秘書長,以及剛剛趕到、氣喘吁吁還在擦汗的公安局長樂彬。
大堂經理的手還僵在半空,看到這一幕,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石化。
作為本地人,他怎麼可能不認識那張經常出現在新聞裡的臉?
“孫……孫市長?”經理的雙腿開始打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