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政漢東》雖然是省臺的節目,但他們要來呂州拍攝,總得經過我們地方的同意吧?只要我們不配合,他們寸步難行!”
餘樂天眼睛一眯,看向周德勝:“哦?你有甚麼辦法?”
周德勝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陰狠勁兒,“他們是記者,不是警察,沒有執法權。他們要想採訪,要人、要車、要嚮導、要安全保障。”
“如果……”
周德勝笑了笑,笑容有些滲人,“如果他們發現,在呂州這地方,離了我們市委的‘幫助’,他們寸步難行呢?”
餘樂天眯起了眼睛。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一點就透。
周德勝繼續說道:“我們要展現出‘高度重視’的態度。甚至可以把規格提得更高,讓市局的樂彬同志親自負責安保。”
“理由是現成的——近期呂州治安整治,為了保障省臺記者的絕對安全,必須實行‘封閉式’保護。”
“他們想去月牙湖?不好意思,湖區堤壩檢修,為了安全,封閉施工。”
“他們想採訪下崗工人?沒問題,我們安排‘覺悟高’的群眾代表。”
“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信訪戶……”周德勝頓了頓,“街道辦和派出所是幹甚麼吃的?要是連幾個人都看不住,那也不用幹了。”
這一招,叫“軟禁”。
把你捧得高高的,把你圍得死死的。
讓你看到我想讓你看到的,聽到我想讓你聽到的。
最後,讓你在這個“鐵桶”裡轉兩圈,甚麼實質性的東西都撈不到,只能灰溜溜地滾蛋。
餘樂天盯著周德勝看了幾秒,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紅木桌面。
咚、咚、咚。
對啊!強龍不壓地頭蛇。
你媒體再厲害,到了我呂州的地界,也得按我的規矩來!
只要我一聲令下,從宣傳部到公安局,再到下面的各個街道辦,層層設卡,處處刁難,我看你這個節目還怎麼拍!
想到這裡,餘樂天臉上的怒氣總算消散了一些,
“這個思路是對的。”
餘樂天端起茶杯,吹開了浮沫,“孫連城想借刀殺人,那我們就給他來個‘借力打力’。既然是省臺的貴客,那就得招待好,招待得讓他們‘不想走’,也‘走不動’。”
“德勝,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記住,不要用任何暴力的手段,要讓他們感覺……處處都是麻煩,幹甚麼都不順,最後知難而退,自己滾出呂州!”
“書記放心,我明白!”周德勝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保證讓他們高高興興地來,灰頭土臉地走!”
他看向李建華,眼神變得嚴厲。
“宣傳部要把調子定下來。要大張旗鼓地歡迎,把聲勢造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市委對這次採訪的重視。這樣一來,出了任何岔子,都是他們欄目組不配合工作,不懂規矩。”
李建華此時也回過味來了,連連點頭:“書記高明!這就是把他們架在火上,讓他們有苦說不出。”
餘樂天放下茶杯,從抽屜裡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支。
周德勝極有眼色地掏出火機,開始點火。
“啪。”
火苗跳動。
餘樂天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吐出來時,他的眼神已經變得異常冰冷。
“馬上給市公安局的樂彬打電話,讓他過來一趟。”餘樂天繼續下令,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配合歸配合,安全保障工作一定要做到位。欄目組的同志們是客人,他們的衣食住行,人身安全,我們必須負起責任。樂彬同志經驗豐富,就讓他全權負責安保協調工作。”
李建華何等聰明,立刻就聽懂了餘樂天的弦外之音。
所謂的“安保協調”,說白了就是貼身盯防,二十四小時監控。
明著是保護,暗著是監視,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另外,德勝,立刻通知下去,各區縣的一把手,這兩天哪裡都不許去,給我死死釘在轄區裡。”
“誰的轄區漏了一個人,讓記者拍到了不該拍的東西……”
餘樂天彈了彈菸灰,語氣森然。
“那就讓他把帽子摘了,自己滾蛋!”
周德勝和李建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凜然。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孫連城想破局?
沒那麼容易。
……
第二天一早。
一輛掛著“漢東電視臺”牌照的中巴車和幾輛採訪車緩緩駛下高速,進入了呂州市區。
車上,張婉茹正在給團隊開著最後的動員會。
“各位,呂州的情況比較複雜,大家這次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我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把呂州老工業基地轉型中遇到的真實問題,原原本本地呈現給觀眾。”
“尤其是月牙湖的汙染問題,還有周邊鋼廠、化工廠下崗職工的安置問題,這是我們這次採訪的重中之重!”
“都明白了嗎?”
“明白了,張製片!”團隊成員齊聲應道,個個摩拳擦掌。
他們都是《問政漢東》的老人了,跟著張婉茹跑過不少難啃的現場,早就練出了一身銅皮鐵骨。
然而,他們誰也沒有想到,這次在呂州遇到的麻煩,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奇葩”。
採訪車隊剛進入市區主幹道,就被一名交警攔了下來。
“同志,你好,請出示一下證件。”
司機遞過證件。
交警看了一眼,又繞著車子走了一圈,然後一臉嚴肅地說道:“對不起,你們的車身太髒了,不符合我們呂州市的市容市貌管理規定,暫時不能通行。請開到前面的指定洗車點進行清洗,合格後才能上路。”
車裡的人都聽傻了。
車身太髒?
他們從京州一路開過來,車上有點灰塵不是很正常嗎?這也能成為不讓通行的理由?
這分明就是雞蛋裡挑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