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熒光刺眼。
那個字是子彈,擊碎了姚遠最後的僥倖。
逃。
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悶聲一響。
沒有多餘的思考時間。
劉三進去了,那張多米諾骨牌已經倒下,接下來就是雪崩。
指望龐國安?指望樂彬?
別做夢了。
大難臨頭,這幫人怕是恨不得親手掐死他滅口。
姚遠衝進衣帽間。
這裡掛著上百套高定西裝,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雪松木香氛。
此刻,這些東西毫無用處。
他一把扯下領帶,手指甚至因為無法控制的顫抖,兩次才解開襯衫領釦。
必須走。
現在就走。
他甚至沒敢去碰那個平日裡最隱秘的保險櫃,錢帶多了是累贅,命只有一條。
抓起備用手機,他撥通號碼,聲音沙啞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老五,開邁巴赫走,現在!”
“去哪?隨便!往東,去高速,開得越快越好!”
結束通話電話,姚遠狠狠抹了一把臉。
他沒去車庫,而是轉身鑽進了雜物間。
那是保潔阿姨放工具的地方。
五分鐘後。
雜物間的門開了一條縫。
走出來的不再是那位風度翩翩的姚總,而是一個佝僂著背、滿身汙漬的“清潔工”。
灰色工裝鬆鬆垮垮,鴨舌帽壓到了眉骨,手裡拎著兩個散發著酸腐味的黑色垃圾袋。
為了逼真,他甚至在臉上抹了一層灶臺灰。
姚遠強迫自己放慢呼吸,推開別墅後門,走進了那條專門運送垃圾的狹窄巷道。
轟——!
前院傳來引擎的咆哮聲。
那是他的邁巴赫,那是他扔出去的肉包子。
……
小區外,陰影處。
黑色桑塔納內。
對講機裡傳來急促的吼聲:“動了!目標車輛漢B·Y8888!正向東逃竄!各組注意攔截!”
副駕駛上的小趙坐直,手搭在車門把手上,眼底放光。
“馬哥!快!我們也跟上去!”
駕駛座上。
老馬半眯著眼,保溫杯裡的茶葉還沒泡開。
他沒動。
甚至連那口茶都沒嚥下去,只是把車窗降下一條縫,讓夜風透進來。
“急著投胎啊?”
老馬聲音懶散。
小趙急得臉紅:“那是邁巴赫!豹子號!姚遠肯定在車上!”
“你也知道那是邁巴赫,他也知道。”
老馬擰緊杯蓋,指節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幹了一輩子刑偵,你見過哪個逃命的把自己搞得像去參加開業剪綵?”
“那是……”
“調虎離山。”
老馬拿起儀表盤上的望遠鏡,根本不看那輛絕塵而去的豪車,而是調轉方向,死死盯著別墅不起眼的後巷。
“記住嘍,抓狐狸,別盯著尾巴看,要看它想往哪鑽洞。”
鏡頭裡,畫面晃動。
幾隻野貓竄過,隨後,一個拖著垃圾袋的清潔工走了出來。
步履匆匆,帽簷低垂。
遠處,一輛市政垃圾清運車正緩緩駛來,停在路口。
小趙撇撇嘴,放下了手裡的監控器:“馬哥,就一個倒垃圾的,你看他幹嘛?”
“倒垃圾?”
老馬調整焦距。
鏡頭拉近。
那清潔工把袋子扔上車,卻沒有離開,而是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就在那一瞬間。
路燈昏黃的光暈掃過清潔工的腳踝。
老馬笑了。
“這年頭,環衛局待遇這麼好了?”
小趙一愣:“甚麼?”
“你看他腳上。”
老馬把望遠鏡遞給小趙。
“那是菲拉格慕的限量款皮鞋,一雙一萬八。”
“工裝是髒的,褲腿是髒的,唯獨那雙鞋,雖然抹了點泥,但那個皮質的反光,那個鞋楦的造型……”
老馬發動了車子,掛擋,松離合,動作行雲流水。
“那是他在名利場裡穿慣了的‘體面’。”
“可惜啊,這體面,今天要變成他的腳鐐了。”
小趙倒吸一口涼氣,瞌睡全醒了:“我靠!真是姚遠!?”
“跟上。”
桑塔納沒有拉警笛,像一條沉默的獵犬,悄無聲息地咬住了前方那輛散發著惡臭的垃圾車。
“狐狸尾巴藏得再好,也得露在外面。”
二十分鐘後。
城郊,廢棄建材市場。
這裡是城市的盲區,連路燈都瞎了幾盞。
垃圾車停在一處破敗倉庫前。
姚遠從車上跳下來,落地時,那雙價值不菲的皮鞋踩在泥水裡,他也顧不上了。
他從懷裡掏出兩個厚厚的信封,那是整整十萬現金,扔進駕駛室。
“忘掉今晚的事。”
司機拿錢,掛擋,垃圾車噴出一股黑煙,迅速消失。
姚遠站在原地,風吹透了單薄的工裝。
他沒覺得冷,只覺得燥熱。
那種被毒蛇盯著脊背的感覺,不僅沒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
難道有人跟來了?
他回頭看,身後只有漆黑的荒野和廢棄的鋼筋水泥。
錯覺。
一定是錯覺。
老五那輛邁巴赫應該已經引走了所有警察。
姚遠推開生鏽的鐵門,吱呀聲在夜色裡格外刺耳。
倉庫空曠。
沒有保鏢,沒有接應的車隊。
只有一輛車靜靜停在正中央。
那是一輛加長的黑色商務車,經過特殊改裝,車頂掛著黑紗花球。
靈車。
這是殯儀館專用的運屍車。
也是姚遠給自己準備的最後一條生路——只有死人,才不會被嚴查。
車旁。
一個穿著黑夾克的男人正在抽菸。
火光明滅,照亮了他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
看見姚遠進來,夾克男沒說話,只是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
“上車。”
男人拉開後車廂的門。
裡面沒有座椅,只有一個冰冷的停屍櫃。
“委屈姚總了,躺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