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遠的心,墜入了無底的冰窟。
他降下車窗,用盡全身力氣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幾位警官,這是……有甚麼事嗎?”
為首的警察面無表情,朝他敬了一個禮。
“姚董,奉命行事。”
冰冷的四個字落下。
“樂局長有請。”
姚遠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不是紀委。
是樂彬的人。
他想跑,但樂彬,是不會讓他這麼輕鬆的就跑掉的。
……
呂州市公安局,一間局長專屬的休息室。
煙霧濃得幾乎化不開。
樂彬的臉色比姚遠還要難看,熬空的眼眶裡佈滿了血絲,像一頭困獸。
他面前的茶已經冷透,換了三泡,他一口未動。
從昨天易學習讓他簽發馮凱的拘捕令開始,他的心就懸在了嗓子眼。
他怕馮凱這張嘴不牢,把他咬出來。
為此,他幾次三番打給調查組的副組長,省廳的蘇振探聽訊息。
直到今天早上,蘇振還信誓旦旦地告訴他,不用擔心,調查組的侯亮平在馮凱那裡破了壁。
然而,就在一小時前,金鼎律所被查抄的訊息傳來,樂彬當場驚出一身冷汗。
他立刻再撥蘇振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蘇副廳長,口氣含糊,一問三不知。
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樂彬的後背已經溼透。
他明白了。
田國富!
那個省紀委書記,把所有人都當成了傻子!
他繞過了省公安廳!繞過了所有人!
蘇振那個蠢貨,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裡!
這是一場瞞天過海的斬首!
馮凱那道他們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防線,在田國富這尊大神眼裡,恐怕連紙糊的都算不上。
火,已經燒到了他樂彬的腳下。
一旦馮凱開口,姚遠這條線會立刻暴露。
而他樂彬,作為給姚遠提供保護,甚至不惜違規保釋嫌疑人的市局局長,絕對是下一個陪葬品。
姚遠跑了,所有的鍋,就都是他樂彬一個人的!
所以,他毫不猶豫,立刻調動自己最核心的親信,去把姚遠控制起來。
他不能讓姚遠跑。
至少,在他們想到活路之前,姚遠必須待在這裡。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姚遠鐵青著臉被“請”了進來。
“樂局!你這是甚麼意思!”
姚遠強壓著翻湧的怒火,他知道,現在還不到徹底翻臉的時候。
樂彬緩緩抬起被煙氣燻得通紅的眼,那眼神冰得像刀。
“我甚麼意思?”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著姚遠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要是讓你跑了,我他媽才真完了!姚遠!我還想問你是甚麼意思!姓馮的屁股底下到底還藏了多少屎?值得田國富繞開所有人,直接拿稅務當刀子捅進來!”
“我怎麼知道!”姚遠被他吼得氣勢一滯,色厲內荏地辯解,“他是咱們漢東的法學專家,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不會有問題?”
樂彬發出一聲短促而殘忍的冷笑。
“現在金鼎律所都被人一鍋端了!你他媽跟我說不會有問題?”
姚遠被這聲冷笑刺得一個哆嗦,滿腔的怒火被徹底澆滅,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頹然跌坐在椅子上,喃喃反問:“那……那怎麼辦?馮凱他……”
“現在知道怕了?”樂彬重新坐下,眼神裡的暴怒褪去,化為一片死灰,“事情是你惹的,出了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跑路,把我扔在這頂雷?姚遠,我告訴你,從今天起,你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船翻了,誰都別想活!”
姚遠不說話了。
休息室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和繚繞不散的煙味。
互相埋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恐懼,正在吞噬他們。
“現在……到底怎麼辦?”姚遠的聲音沙啞乾澀。
樂彬掐滅菸頭,又點上一根,猛吸了一口。
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現在罵娘沒用。我攔下你,不是為了看你死,是得一起想辦法活。”
樂彬盯著姚遠,目光陰沉。
“這件事,已經不是你我這個層面能扛住的了。”
“必須去找龐市長。”
聽到“龐市長”這三個字,姚遠灰敗的眼中,終於重新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對。
還有龐國安。
天塌下來,總得有個更高的人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