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會結束後,京州的天空非但沒有放晴,反而愈發陰沉。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城市,光線黯淡,讓省委大院裡每一棟建築的輪廓都顯得格外壓抑。
高育良和餘樂天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通往辦公室的走廊裡。
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中迴響,一下,一下。
直到推開辦公室厚重的木門,將所有窺探的視線隔絕在外。
餘樂天聲音發顫,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惶。
“育良書記,這……這可如何是好?”
“沙瑞金這是要拿呂州開刀,把我們整個漢大幫往死裡整啊!”
高育良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紅木辦公桌後,拿起一個紫砂茶杯,手卻在半空中微微一頓,最終又重重放下,發出一聲悶響。
剛才在會議室裡,沙瑞金最後那幾句殺氣騰騰的話,如同魔音灌耳,此刻還在他腦中盤旋,字字誅心。
“全面徹查呂州市,近三年來所有的國企改革專案!”
“一經查實,不管涉及到誰,職位有多高,背景有多深,一查到底,嚴懲不貸!”
這不是警告。
這是宣戰!
呂州,那是漢大幫經營多年的根據地,是他高育良門生故吏盤根錯節的大本營!徹查三年?那等於要把呂州翻個底朝天!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坐進寬大的沙發裡,臉色卻依舊難看至極。
“慌甚麼!”
高育良低斥一聲,也不知道是在說給餘樂天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問題並不大。”
他拿起電話,只說了三個字:“送水來。”
很快,秘書送來熱水,高育良親自泡茶,取水、溫杯、置茶、沖泡……每一個動作都刻意做得緩慢而穩定。
高育良在用這種儀式感,強行壓制內心的波濤。
同時也在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餘樂天哪裡還有心思喝茶,他焦灼地在辦公室裡踱步。
“怎麼能不慌?”
“育良書記,調查組下週二就到,田國富親自帶隊,那就是一把對著我們心口捅的刀子!
沙瑞金這是不給我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前面說評估孫連城的方案,我還以為有轉機,沒想到……這都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後面的‘徹查三年’!”
高育良將一杯茶推到餘樂天面前,茶湯澄黃,熱氣嫋嫋。
“坐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餘樂天這才停住腳步,端起茶杯,滾燙的杯壁讓他手指一縮,心裡的驚懼卻絲毫未減。
高育良端起自己的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盯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眼神陰鬱。
“他要查,就讓他查。”
“但是,調查組裡,並非都是他沙瑞金的人。
紀委田國富,我們影響不了。
但組織部、宣傳部、國資委,我們的人還能說上話。”
“關鍵要看具體派的是誰?”高育良思索著說道。
“我們真正能使上力氣的只有省公安廳!”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餘樂天。
“所以,這次公安廳選派的人員,是關鍵。”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餘樂天滿臉疑惑的看著高育良。
高育良抬起眼,看出了餘樂天的困惑。他緩緩的說道。
“這次調查呂州群體性事件真相,必然是公安廳的職責。
沒有猜錯的話,這次呂州事件的幕後黑手是本土派的龐國安!”
而省國資委一向是本土派的勢力範圍。
你說,如果我們把公安廳在呂州調查到的證據放到本土派的面前時……
國資委那一票會聽誰的?”
“所以,這次我們翻盤的勝負手是……”
餘樂天精神一振,瞬間明白了高育良的意圖。他搶答道。
“祁同偉。”
“育良書記放心,同偉是您的得意門生。
我看,他這點政治嗅覺還是有的。關鍵時刻能靠的上。”
“嗯。還是要囑咐一下的,免得他搞錯了方向。”
高育良若有所思的說道,
“你立刻給他打電話,讓他馬上過來一趟。這把刀要怎麼用,我們必須當面給他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