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一聲清叱,穿透了房間裡的死寂。
聲音並非來自門口警惕的紀委人員,更不是追出去的景林。
而是一道誰也想不到的身影!
林溪!
前一秒還安靜待在牆角進行勘察的她,此刻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驟然繃緊。
她的視線,沒有鎖定正撲向賈倫的於海龍。
而是死死釘在他那隻藏匿於所有人視覺盲區裡的手!
就是那隻手!
快!
一切都快到了極致!
林溪甚至沒有時間呼喊,身體已經先於思想行動。
她反手抓起身側一把厚重的實木靠背椅,腰腹擰轉,一個猛烈至極的旋身,將全身的重量與力量灌注雙臂。
沉重的椅子在她手中化作武器,帶起一道沉悶的破空聲,沒有半分遲疑,朝著於海龍探出的那條手臂,用盡全力,橫掃而去!
“咔嚓!”
一道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在房間裡悍然炸響!
那是人體骨骼被巨力從反方向摧斷的聲音!
“呃啊——!”
於海龍的慘叫一聲。
他再也握不住掌心的兇器。
那支小巧的、裝著透明液體的無針注射器,從他痙攣的指間滑落,滾落在冰冷的地磚上。
針尖在燈光下,閃過一抹陰森的光。
而他那條行兇的手臂,軟綿綿地垂落下來。
這石破天驚的變故,快到讓人無法呼吸。
直到此時,門口那幾個高度戒備的工作人員才轉過頭,看著房間裡發生的一切。
賈倫也終於回神,他死死盯著那個被劇痛折磨得面容扭曲的男人,臉上只剩下比撞見惡鬼還要驚駭的神情。
於海龍!
行兇者,竟然是於海龍!
京州市紀委的另一位副書記,排名甚至還在鍾宇之上,那個平日裡不苟言笑、以鐵面無私著稱的於海龍!
怎麼會是他?!
所有人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空白。
如果說,鍾宇的叛逃讓人震驚。
那麼,於海龍以一個“殺手”的身份出現,親自下場,用注射器殺人滅口——
這已經不是震驚,而是顛覆。
是把他們所有人認知裡的天,活生生捅穿了一個窟窿!
這比任何一部電影演的,都更加荒誕,更加瘋狂!
“呼……呼……”
林溪胸口劇烈地起伏,腎上腺素的餘波讓她的指尖都在顫抖,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剛才那一下,幾乎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死死盯著被衝上來的紀委人員死死按在地上的於海龍,又看了一眼旁邊面如死灰、彷彿魂魄已被抽走的賈倫。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剛剛帶人返回、同樣滿臉錯愕的景林身上。
景林的目光,也正牢牢鎖在她的身上。
那眼神裡最初的驚詫,正在迅速退去,轉為一種對自己全盤計劃被顛覆的審視,和一種深不見底的探尋。
他不知道林溪為甚麼會在這裡。
按照計劃,他負責抓捕鍾宇這條“明線”,一明一暗,引蛇出洞。
但於海龍這條“暗線”,這條藏得更深、更毒的殺招,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林溪的出現,更是一個無法解釋的變數。
“林……林主任……”負責人老周嘴唇哆嗦著,終於找回了自己一絲聲音,“您……您怎麼……”
林溪沒有理他。
她的目光,從那個裝著“問題藥丸”的證物袋,緩緩移到地上那支摔落在地的注射器上。
一套藥。
一支針。
一明。
一暗。
一個由鍾宇執行,計劃敗露,用來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誘餌。
另一個,則由身份更高、更不可能被懷疑的於海-海龍親自操刀,作為真正的絕殺。
好一招雙保險。
武康路,你還真是看得起我們,也看得起賈倫這條命。
林溪的腦海裡,瞬間閃過孫連城在辦公室裡對她說的那番話。
那雙平靜的,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兵法,講究虛虛實實。”
“你的新任務,是去做一隻黃雀。”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早就全算到了。
他不僅算到了武康路會狗急跳牆。
他甚至連武康路會用甚麼方式,會用幾層保險,都算得清清楚楚!
鍾宇,從頭到尾,都只是丟擲來吸引獵人視線的蟬。
真正的殺招,是於海龍這隻捕蟬的螳螂。
而她林溪的任務,就是做那隻螳螂身後,最後收網的黃雀!
不。
林溪的內心忽然一陣戰慄。
孫連城才是那個最高明的獵人。
他佈下了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而他們每一個人,都只是他棋盤上,在預定時間、預定地點,負責收官的棋子。
看著眼前這荒誕而又真實的一幕,看著兩位高高在上的市紀委副書記,一個在外逃亡,一個被狼狽地死死按在地上,手臂扭曲,痛苦呻吟。
賈倫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這極致的恐懼和荒謬,徹底碾成了齏粉。
他忽然笑了。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笑聲淒厲得如同午夜梟鳴,迴盪在死寂的房間裡。
“完了……全都完了……”
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怨毒地掃過鍾宇逃離的方向和地上扭動的於海龍,用盡最後的氣力,嘶啞地咆哮起來。
“武康路……你好狠的心啊!!”
“我交代!!”
“我甚麼都交代!我要把所有事都說出來!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武康路這張人皮下面,到底藏著怎樣一副吃人的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