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紀委大樓,走廊。
景林領著第一行動組的核心成員,一行人的皮鞋敲擊著光潔的地面,聲音匯成一道急促而沉重的鼓點。
他們的目標是地下車庫,行動在即。
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多餘的表情,眼神如刀,氣場肅殺。
“景林同志,這麼急,是要出任務?”
一個聲音從拐角處傳來,市紀委副書記鍾宇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他手裡端著那個標誌性的枸杞保溫杯,臉上掛著一成不變的熱情笑容,那笑容熱情得有些虛假。
景林的腳步瞬間停下,身形挺立如松。
“報告鍾書記,奉孫書記命令,辦案。”
“辦案?”
鍾宇眼角的肌肉輕微地跳了一下,他擰開杯蓋,呷了口熱氣騰騰的茶水,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眼神。
“甚麼案子,動靜這麼大?把你這把尖刀都派出來了。”
景林面無表情,聲音冷硬如鐵。
“抱歉,鍾書記,紀律規定,案情無可奉告。”
“哎,你這同志,跟我還見外?”
鍾宇笑著上前一步,姿態親暱地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甚麼機密。
“是醫療口那條線,挖到大魚了?”
他的視線,不經意地從景林身後那幾個年輕人緊繃的臉上掃過,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尋找破綻。
景林的眉頭皺起,但瞬間又撫平。
“鍾書記,我們有緊急任務。”
言下之意,請讓路。
“好好好,不耽誤你們,不耽…誤。”
鍾宇笑著側過身,騰出通道,還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景林的肩膀。
“務必注意安全。”
景林點頭致意,不再多言,帶領隊員從他身邊穿過。
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口的陰影裡。
鍾宇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審視。
他沒有立刻離開。
反而轉身,走向剛剛散會、還未鎖門的會議室。
門被虛掩著。
他推門而入,反手關上,確認走廊無人後,快步走到投影幕布下的一個盆栽旁。
他從茂密的綠葉間,熟練地取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裝置。
那是他提前放在這裡的竊聽器。
……
與此同時。
書記辦公室。
孫連城端坐在辦公桌後,臉上古井無波。
他的面前,沒有檔案,只有一臺開啟的膝上型電腦。
電腦螢幕上,顯示的正是會議室內的實時監控畫面。
畫面裡,鍾宇取走竊聽器的每一個動作,都被記錄得一清二楚。
孫連城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一下,又一下。
彷彿是為獵物敲響的喪鐘。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魚,上鉤了。
……
鍾宇快步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心臟狂跳。
他反鎖房門,“唰”地拉上窗簾,整個房間瞬間陷入昏暗。
他戴上耳機,按下了竊聽器的播放鍵。
孫連城那番慷慨激昂、殺氣騰騰的講話,清晰地灌入他的耳膜。
“……別說他是個市長!”
“他就是天王老子,只要他犯了法,我們就得把他從馬上拉下來!”
“景林,你帶第一行動組,立刻對賈倫實施拘捕!”
賈倫!
這兩個字,像一顆子彈,瞬間擊中了鍾宇的神經!
動賈倫,還要動市長武康路!
孫連城!
這個瘋子!這個徹頭徹尾的政治瘋子!
腳跟都沒站穩,就敢碰武康路這種盤踞京州十幾年的地頭蛇?
他知不知道,武康路背後是趙家!
是能讓整個漢東省都抖三抖的趙家!
冷汗,瞬間浸溼了鍾宇的後背。
他從書櫃最深處的暗格裡,取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老式手機。
這是他的護身符。
他用顫抖的手,撥出了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被接通。
聽筒裡,傳來一個沉穩、自帶威嚴的男聲。
“說。”
“市長,是我。”
鍾宇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嘶啞變形。
“他們動手了。”
……
京州市政府,市長辦公室。
武康路剛剛簽完一份關於城市綠化改造的檔案,他手中的派克金筆在檔案末尾留下了一個蒼勁有力的簽名。
桌上的那部黑色手機,在此刻突兀地震動起來。
看到螢幕上那個沒有來電顯示的未知號碼,他眉頭緊鎖,但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聽筒裡,鍾宇那句變了調的“他們動手了”,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武康路的心臟,猛地一沉,彷彿墜入了無底深淵。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孫連城他準備要動賈倫!”
“……景林已經帶人出發了,我親眼看見的!”
“……真正的目標是您,他要從賈倫身上開啟缺口!”
電話結束通話。
辦公室裡,死一樣的寂靜。
武康路握著手機,一動不動,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瞬間凝固。
窗外的陽光熾烈,灑在他身上,卻帶不來一絲暖意。
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氣,湧上全身。
孫連城!
他竟然真的敢!
他甚麼時候盯上的賈倫?!
賈倫是誰?
那是他的白手套,是他黑色利益鏈上最關鍵的一環!
是知道他所有秘密的活賬本!
一旦賈倫落網,一旦他開口……
武康路不敢再想下去,極致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怎麼辦?!
跑?丁義珍的下場還歷歷在目!
硬扛?孫連城既然敢動手,手裡必然攥著鐵證!
不。
不能慌。
武康路強迫自己深呼吸,胸膛劇烈起伏。
他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臟上。
孫連城憑甚麼?
一個空降的紀委書記,憑甚麼敢挑戰自己這個在京州經營了十幾年的市長?
除非……
一個可怕的念頭,讓武康路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除非,這不是孫連城的個人意志!
這是省委沙瑞金的授意!
想通這一層,武康路所有的僥倖,瞬間被碾得粉碎。
只剩下無邊的絕望,和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既然你們不給我活路!
那就誰都別想好過!
一股狠厲的兇光,在他眼中爆射而出。
他快步衝回辦公桌,抓起另一部手機,手指在按鍵上飛快地按動。
他要通知賈倫,讓他跑!
立刻!馬上!
只要賈倫跑了,死無對證,他就能爭取到時間!
只要能拖到京城的趙公子出手,他就有翻盤的機會!
這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他的政治生命,和下半輩子的自由!
電話,通了。
“賈倫嗎?是我。”
武康路聲音沙啞。
“別問為甚麼,聽著!”
“你現在,立刻,馬上離開你的別墅!甚麼都不要帶,用最快的速度跑!”
“我已經安排了車,在高速路口接你!”
“記住,跑得越遠越好!永遠,都不要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