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區,臨湖別墅。
賈倫結束通話電話,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電話來自區醫院的心腹,彙報著今日驚人的“創收”業績。
自孫連城那次所謂的“微服私訪”後,他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投名狀已經遞了上去,孫連城卻毫無動靜。
這說明甚麼?
說明孫連城,已經預設了他的投效。
最近席捲京州的醫療反腐風暴,唯獨繞過了光明區醫院,這就是最堅實的證據。
背後站著武康路和孫連城兩尊大佛,這京州地面上,還有誰能動他賈倫?
他端起一杯羅曼尼康帝,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湖面波光粼粼,映著他那張志得意滿的臉。
他甚至開始盤算,乾脆把隔壁那棟別墅也買下來,專門給自己修一個私家酒窖。
就在這時。
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毫無徵兆地尖嘯起來。
賈倫的心臟猛地一緊。
手裡的酒杯劇烈一晃。
一抹殷紅的酒液,濺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迅速暈開,恰似一灘不祥的血漬。
這個號碼,世上只有一個人知道。
武康路。
他放下酒杯,快步走過去,顫抖的手握住了冰冷的聽筒。
“市長?”
“賈倫,是我。”
武康路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
“別問為甚麼,聽著。”
“你現在,立刻,馬上,滾出你的別墅!”
“甚麼都別帶,用你最快的速度跑!”
“高速路口有人接你。”
“記住,跑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回來!”
轟!
賈倫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跑?
為甚麼要跑?
“市……市長,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賈倫的牙齒開始打顫。
“沒有誤會!”
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被逼到絕境的歇斯底里。
“孫連城那個瘋子,已經帶人去抓你了!”
“他們現在,可能已經在路上!”
孫連城?
紀委?
抓我?
他猛然想起了那天在診室裡,那個穿著幾十塊錢舊西裝的男人。
也想起了那個男人臨走時,平靜的眼神。
他明明已經收了我的投名狀!
他怎麼敢來抓我?
“市長!市長您得救我啊!我不能被抓!我進去了,我……”
“閉嘴!”武康路厲聲打斷他,“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
“賈倫,你唯一的活路,就是跑!”
“只要你跑了,他們抓不到活口,我就有辦法保住你,也能保住我自己!”
“可你要是落在孫連城手裡,我們兩個,就都完了!你明不明白?!”
武康路的話,像一桶冰渣,從頭澆下。
賈倫心中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熄滅。
他懂了。
武康路不是在救他。
武康路是在自救。
而他賈倫,就是那枚必須被捨棄,必須被犧牲的棋子!
巨大的背叛感和憤怒,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憑甚麼?
這些年,我替你背了多少黑鍋?我為你斂了多少不義之財?
現在大難臨頭,你一句話就讓我亡命天涯,讓我一個人去扛下所有?
“武康路!你他媽的算計我!”
賈倫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對著聽筒發出了嘶吼。
“我告訴你,我哪兒也不去!”
“我就在這兒等著!”
“孫連城要抓,就讓他來抓!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
“我進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那些好事,一件一件,全都說給紀委聽!”
電話那頭,是死一樣的沉默。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許久,武康路的聲音再次響起,那聲音很輕,很慢,不帶一絲溫度。
“賈倫,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不是威脅!我只是讓你知道後果!”賈倫豁出去了。
“好。”
“很好。”
武康路竟然笑了一下。
那笑聲,輕飄飄的,卻讓賈倫的血液都快要凍結。
“賈倫,你是不是覺得,你跑不跑,還由得了你?”
“你是不是覺得,你落到孫連城手裡,就有機會開口?”
“你太天真了。”
“從你接到這個電話開始,你的命,就不在你手上了。”
“你跑,還有一線生機。”
“你不跑……”
武康路沒再說下去。
那未盡之言,更讓賈倫恐懼。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賈倫握著聽筒,整個人抖成了篩子。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武康路剛才那通電話,不是商量。
是最後的通牒。
跑,他就是畏罪潛逃,罪證確鑿,武康路可以把一切都推得乾乾淨淨。
不跑……
等待他的,將不是紀委的雙規。
而是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意外”。
武康路,要殺他滅口!
“魔鬼……你是個魔鬼……”
賈倫癱軟在地,絕望地喃喃自語。
求生的本能,最終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連滾帶爬地衝向車庫。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字。
跑!
他發動了那輛買菜用的帕薩特,油門一腳踩到底。
引擎發出痛苦的轟鳴,車子失控般衝出別墅大門,輪胎在地面上留下刺耳的尖叫。
他沒有看見。
就在他的車匯入主路車流的瞬間。
路邊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納裡,一個男人拿起了對講機,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魚已出洞,正向A3高速入口移動。”
車窗外偶然經過的車燈明滅間照亮了男人的臉,赫然是市公安局光明分局局長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