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會開得很晚,孫連城腰痠背困,今天來晚了。
人剛到辦公室門口,就看到一幕活劇。
區辦公室主任正繞著他的辦公室房門,一圈一圈地踱步。
主任額頭上的汗,把幾根稀疏的頭髮黏在了一起,一見到孫連城,就踉蹌著衝了過來。
“區長!我的區長!出大事了!”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省檢察院反貪局的人!一大早就到了,就在樓下會議室!”
辦公室主任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把聲音壓低。
“點名道姓,要查咱們區最近三年,所有的資訊化專案採購檔案!”
他猛地湊到孫連城耳邊。
“特別是軟體服務類的!這……這不就是衝著咱們‘光明通’來的嗎!”
孫連城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脫下外套,一絲不苟地掛在衣架上,還伸手撫平了肩頭一個不存在的褶皺。
然後,才踱步到自己的辦公桌後,倒了半杯滾燙的開水。
水汽嫋嫋升起,模糊了他平靜無波的臉。
“慌甚麼?”
他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定心丸,瞬間砸進了辦公室主任的心裡。
那份天塌下來的緊張,竟奇蹟般地緩和了不少。
孫連城端起茶缸,輕輕吹著水面的熱氣。
“記住,反貪局的同志是來辦案的,不是來吃人的。”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才繼續說:
“他們要甚麼,就給他們甚麼。所有檔案,影印件準備好,原件一份一份登記造冊,讓他們來的每一個人,都簽字畫押,按上手印。”
他特意加重了“每一個人”這四個字。
“一個都不能漏。然後,讓他們全部帶走。”
孫連城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目光落在辦公室主任的臉上。
“另外,立刻通知下去。光明區所有部門,無條件配合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反貪汙賄賂局的調查工作。”
“任何人,不得有怨言,更不許有任何阻礙調查的小動作。誰敢在背後搞小動作,別怪我孫連城翻臉不認人。”
“聽明白了嗎?”
“是……是!明白了!”
辦公室主任感覺自己瞬間找到了主心骨,剛才還發軟的腰桿,立刻挺得筆直。
“區長,我……我這就去辦!”
他猛地轉身,快步離去,那腳步聲,都變得沉穩有力。
辦公室主任的背影剛消失,門還沒完全合上,桌上的電話,就發出了刺耳的鈴聲。
“叮鈴鈴——”
孫連城拿起聽筒。
電話那頭,傳來信訪局新任局長馬逸的聲音,那調子,抑揚頓挫,跟電臺裡說書似的。
“區長啊,跟您彙報個事兒!”
馬逸語氣裡有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省公安廳,剛剛來了正式通知!要求我們,必須在三日之內,提供‘關於公民資訊採集及安全儲存的相關審批檔案!”
“通知上寫得清清楚楚,如果無法按時提供……就要強制關停‘光明通’!”
三日之內!
祁同偉這個王八蛋,反擊得又快又準,一刀就捅向了他唯一的軟肋!
“知道了。”
孫連城只回了三個字,便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多聽一個字,都是在浪費生命。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反貪局的調查,是侯亮平的陽謀,大張旗鼓,擺在檯面上,讓你沒處躲。
公安廳的通牒,是祁同偉的報復,藏在規矩裡,讓你沒理講。
高育良書記的兩個得意弟子,漢大政法系的一文一武,這是商量好了,要拿他孫連城開刀祭旗?
嗡——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
孫連城拿出手機。
螢幕上,是一條剛剛彈出的簡訊。
發信人,依舊是開局那個無法追蹤的未知號碼。
【如果說了不該說的話,那就永遠不用說話了】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赤裸裸的威脅,字裡行間透出的殺意,幾乎要從螢幕裡滲出來。
又是這個號碼!
又見死亡威脅!
每次反貪局一有動作,這條簡訊就如影隨形!
巧合?
這個世界上,沒有這麼巧合的事。
孫連城瞳孔微縮,一個念頭瞬間清晰起來。
發這條簡訊的人,就在這棟大樓裡。
或許,就在自己身邊,
或許,就在隔壁的某個辦公室,
或許,就是樓下那間會議室裡,某個反貪局的人臉上還掛著一副公事公辦的正直面孔。
他緩緩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抬頭看著白色的天花板,面容卻漸漸冷了下來。
明面上,是侯亮平舉著反貪的大旗,要查個底朝天。
暗地裡,是祁同偉拿著公安廳的雞毛令箭,釜底抽薪。
還有一條最毒的蛇,就藏在自己周圍的陰影裡,等待著給他最後一擊。
三方勢力,不約而同,在今天對他發起了總攻。
很好。
都到齊了。
正好省得我一個一個去找。
孫連城閉上眼,感受著腦中那個冰冷的死亡倒計時。
【宿主生命倒計時警告。】
【距離任務失敗,被系統徹底抹殺,剩餘時間:16天。】
既然你們都想讓我死。
那就睜大眼睛看清楚。
先倒下的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