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峰之上，依舊雲霧繚繞，不見山頂，但他能感覺到那股磅礴的刀意，如同瀑布洪流，從山上傾洩而下。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上而去。
而在他離開後，太師椅上的老者身形一晃，便已消失不見。
李不凡沿著山道向上攀登，步伐穩健。
他結廬之處在兩千丈，這段路他每日都走，早已熟悉。刀意從山頂傾瀉而下，越是向上，越是濃烈。
他腳步不停，很快就到了他的結廬之地。
李不凡掃視一眼，沒有停留，繼續向上。
兩千一百丈，兩千二百丈，兩千五百丈……刀意開始變得清晰，如同細密的針尖，刺在他的面板上。
李不凡運轉九轉金壁訣，肉身強橫，這些刀意還傷不了他。他的步伐依舊穩健，呼吸依舊平穩。
三千丈。李不凡只覺得腦海一沉，一股凌厲的刀意撲面而來，如同實質。
此地的刀意，比兩千丈處強了何止數籌。那刀意不再是細密的針尖，而是真正的刀刃，從四面八方劈來，刺痛著他的神識。
李不凡停下腳步，以手作刀，刀意匯聚於掌心。奔雷刀法，施展開來。勢如驚鴻，奔雷斬！一刀劈出，雷光閃爍，將面前的刀意劈開一道縫隙。
他趁機前行，驚雷閃，斷霆，天雷破——奔雷四式，一招接一招，每一刀都與刀峰本身的刀意對抗。
雷之真意加持之下，刀意愈發迅疾，愈發爆裂，如同真正的雷霆。
三千五百丈，四千丈，四千五百丈……李不凡勢如破竹，一路向上。
他的刀意在這些刀意的磨礪下，愈發凝實，愈發鋒利。
直至四千八百丈。
李不凡一腳踏入這個界限，渾身猛地一沉。那刀意如同實質，壓在他的肩頭，刺在他的周身，讓他舉步維艱。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刺痛，而是如同揹負著千鈞重刀，整個人置身於刀鋒之上。
他招式一變，單憑奔雷刀法所加持的刀意，已經不足以與此地的刀意抗衡。
亂江山！貪狼刀法第一式斬出，刀意夾雜著水之真意，如同驚濤駭浪，將面前的刀意攪亂。
李不凡趁機前行，三四十丈的距離，一閃而過。
但刀意很快恢復平穩，再次將他困住。
李不凡故技重施，又是一刀。亂江山斬出——這一次，刀意紋絲不動。
李不凡眉頭一皺，這一刀的威力比之前更強，但效果卻差了十倍。怎麼回事？難道同樣的招式不能用第二次？
他雖有疑問，手上卻不敢停下。西北望！第二刀斬出，火之真意湧動，刀光如燎原之火，將面前的刀意劈開。他又前行了四十丈。
殺破狼，勤王保駕，定九州——貪狼五式，一招接一招，每一刀斬出，便前進四十丈許。五刀之後，他距離那五千丈的界限，只差最後一步。
可就是這一步，卻如同天塹。
此地的刀意，已經不再是刀刃，而是風暴。狂暴的刀意在他周身呼嘯、撕扯，如同無數利刃組成的龍捲風。
李不凡稍有不慎，便會被這刀意吞噬殆盡。他渾身骨骼嘎吱作響，九轉金壁訣第九重的肉身，竟然也開始承受不住，面板表面滲出細密的血珠。
怎麼會這樣！
李不凡心中生出無限疑問。核心弟子晉升若都是這般，他不信能有幾名弟子可以成為核心。
他已經將五行相融之道盡皆施展，比之單純的五行之道威力翻倍，但這重天關卻如何都打不破。
五行真意流轉，刀意連轉，貪狼五式反覆施展。
一刀，兩刀，三刀……每一刀都拼盡全力，每一刀都被那刀意風暴吞噬。
他的真氣在飛速消耗，精力和神識都在透支。
直到真氣耗盡。
李不凡停下動作，大口喘著粗氣。那刀意風暴依舊在呼嘯。
他施展百川歸海秘術，強行將四周的天地元氣拉來。五行天功自行運轉，丹田中的五色圓環如同巨大的磨盤，將那天地元氣紛紛煉化，化作真氣補充到乾涸的丹田之中。
真氣在一點點恢復，但刀意的壓迫卻一刻不停。
李不凡盤膝而坐，任由刀意加身。即便是他九重的九轉金壁訣，此刻也已經難以抵抗。
他閉上眼，強行收束念想。
既然是考核，那就一定有破局的方法。刀峰傳承千年，核心弟子不知出了多少，他們能透過，他李不凡也能。
遠處，那灰袍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一塊巨石之上，負手而立，遠遠地看著李不凡。
見他盤膝坐下，開始沉思，老者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倒是不笨。不過，這刀意壓迫，若是時間一長，你這小小的氣海境可不一定能承受得住啊。老者自言自語，卻沒有出手干預。
他不知道李不凡三道同修，這樣的底蘊，遠非尋常氣海境可比。
李不凡沉浸在那狂暴的刀意之中，細細感知著周遭的一切。那刀意雖然狂暴，卻並非無序。
他心中一動。這刀峰的刀意，本就是無數前輩修行刀道時留下的痕跡。
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含刀法的至理。
他之前一直在對抗這些刀意，用刀法去劈開它們，用真意去攪亂它們。但這是正確的做法嗎？
李不凡陷入沉思。他想起謝七殺傳授貪狼刀法時說過的話——五行相生，生生不息。五式合一，方為貪狼。
他又想起自己煉丹時領悟的火木真意融合，那不是強行揉捏，而是讓它們各自保持本來的形態，只是讓力量開始流轉。
刀法，五行，刀意……這些在他腦海中交織。
良久，他睜開雙眼，眼中精光一閃。
我明白了。
五行之道沒問題，五行相融亦沒問題。是他搞錯了主次。貪狼刀法雖然是刀蘊五行，但畢竟是刀法，與五行天功不同。
五行天功講究的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真氣可以融合，真意可以融合，因為這就是五行天功的本質。
但貪狼刀法不同。貪狼刀法的本質是刀，是殺伐，是斬斷一切。五行真意，是為刀服務的。不是刀去配合五行，而是五行去配合刀。
刀蘊五行之上，便是刀掌五行——以刀法詮釋五行，以刀意駕馭五行。對！就是這個！五行是刀的力量，刀是五行的主宰。
他不是要融入這刀意之中，而是要斬開它，駕馭它！
這一瞬間，李不凡心中豁然開朗。
天道酬勤，刀意訣小成（7788/）的數字開始跳動。他沒有起身，依舊盤坐，開始緩緩施刀。他只施刀招，不動用真氣。
以手作刀，一刀一刀地劈出，緩慢而凝重。五行真意為骨，刀意為魂。
這些力量漸漸凝聚在刀意之中，被刀意統御。那狂暴的刀意風暴，在他這一刀刀之下，竟然開始變得溫順。
天道酬勤的數字飛速跳動，八千，九千，一萬——
刀意訣：大成（13/）
刀意大成！
李不凡周身氣勢陡然一變。一股凌厲的鋒芒從他體內迸發，如同出鞘的神兵。
那刀意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感覺，而是宛若形成了實體，如同真正的刀鋒那般，鋒銳霸道，勢不可擋。
刀意大成帶來的鋒銳之勢，使得他的氣勢如虹，竟將周遭的刀意盡皆排開。
破！
他一聲低喝，那阻礙他許久的最後一層屏障，被徹底刺穿。
刀意如虹，去勢不減，將那刀意風暴劈開一道巨大的裂縫。
遠處巨石之上，灰袍老者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他將周身氣勢一收，那鋪天蓋地的刀意瞬間消散。原本，這刀峰五千丈處的刀意之所以如此狂暴，便是他在暗中催動。
這是謝七殺單獨給李不凡設定的一道門檻，尋常弟子晉升核心，只需將刀意領悟至小成便可登記造冊，成為預備核心。
但謝七殺知道，李不凡的刀意早就小成，那個考驗對他來說太過輕鬆。所以他才特意吩咐，給李不凡單獨弄出一個核心弟子的標準。
老者看著那道劈開刀意的年輕身影，心中暗暗點頭。此子，不錯。
李不凡只覺得周身一輕，那股要將他壓垮的刀意，竟然變得溫順起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衣衫襤褸，血跡斑斑。
但他顧不上這些，立馬盤坐，開始運功調息。
灰袍老者站在巨石之上，看了他片刻，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身形飄然而下，如同落葉，無聲無息，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李不凡盤坐在山腰之間，閉目調息。五行天功在體內緩緩運轉，五色圓環旋轉不息，將天地元氣一點一點地煉化，化作真氣補充到乾涸的丹田之中。
他身上的傷口在木之真意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睜開眼，抬頭看向山頂。雲霧依舊繚繞，看不清更高處的景象，但他能感覺到，那裡的刀意更加磅礴，更加恢弘。
但他竟有一種繼續衝刺的感覺，李不凡強行將這個念頭壓下，緩緩站起身。
今日就到這裡。
等他破入竅穴之境時，再來挑戰這八千之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