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大半月時間一晃而過。
這些時日裡,李不凡和顧莫邪幾乎每日都要切磋磨練。礦坑深處那片略顯開闊的角落,已經成了兩人的演武場。
每日清晨,當第一縷微光從礦坑縫隙中透入時,兩人便會不約而同地來到此處。無需多言,擺開架勢,便開始交手。
顧莫邪為了能讓裡不凡感受到真意的力量,比鬥之際他都不動用真氣,但即便只是憑藉肉身力量和真意,他的實力也遠非尋常囚犯可比。
李不凡與他交手,每一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會被他一掌拍飛。
但正是這種高強度的對戰,讓李不凡對真意的理解突飛猛進。
水之真意的綿長、滲透、糾纏;雷之真意的爆發、積蓄、一擊必殺——這些在顧莫邪手中信手拈來的技巧,李不凡一點一點地學,一點一點地悟,再一點一點地融入自己的武技之中。
而到了夜晚,當其他囚犯都已沉沉睡去,李不凡則會獨自走出礦坑,在那風雨交加、雷火交織的禁絕峰夜色中繼續感悟。
風雨是他的老師,雷霆是他的陪練,地火是他的參照。
他就那樣站在雨中,一遍又一遍地施展驚濤掌,一遍又一遍地運轉游龍步。
直到疲憊到極點,直到體力耗盡,才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礦坑。
次日清晨,繼續。
日復一日,從未間斷。
這日午後,礦坑深處。
“砰!”
兩人的手臂再次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這一次,誰也沒有後退,兩股力量在空中相持,形成短暫的平衡。
李不凡左臂微微一轉,水之真意如絲如縷,順著接觸點向顧莫邪手臂滲透而去。
那力道綿綿不絕,彷彿要將對方的手臂纏住、鎖死。
顧莫邪目光一閃,手臂一震,雷之真意驟然爆發,將那滲透而來的水之真意震得粉碎。
兩人同時收力,各自後退三步,遙遙相對。
顧莫邪站穩身形,看著李不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李兄,你這水之真意,又精進了。”
他的語氣平淡,但心中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這大半月來,他親眼看著李不凡一點一點地進步。那種進步不是突飛猛進,而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但正是這種“穩”,才更讓人覺得可怕。
今日這一招,李不凡對水之真意的運用,已經隱隱有了幾分他之前示範時的神韻。
要知道,他從悟出水之真意到熟練掌握這種用法,足足用了兩月時間。
而李不凡,只用了二十天。
更讓顧莫邪心驚的是,李不凡不僅僅是在模仿,而是在理解的基礎上加以改進。
方才那一招,分明融入了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此人的悟性,當真可怕。
顧莫邪心中暗暗思忖:出去之後,一定要打聽清楚,這李不凡究竟是哪個峰的弟子。
若是可能……一定要將他拉攏到自己這一峰來。
如此人才,若是落入其他峰手中,簡直是暴殄天物。
李不凡不知道顧莫邪心中在想甚麼,他只是抱了抱拳,真誠道:“還是顧兄教得好。若非顧兄每日陪練,不凡絕不可能進步這麼快。”
這話倒不是客氣。
他確實從顧莫邪身上學到了太多。那種對真意的精妙運用,那種將真意融入武技的方式,若非親眼所見、親身感受,光靠他自己摸索,別說二十日就是再來二十日也不一定能用的這般精妙。
這大半月來,他不僅僅在精進風、雷、水三道真意,同時還將心思放在了領悟火之真意上。
他沒有修行過火屬性相關的武技,但他有一個別人沒有的優勢——他是一名煉丹師。
煉丹,離不開火。
當初在密境之內,他暢遊火海,煉化火種,對火焰的感知本就遠超常人。
那火焰的熾熱、狂暴……種種特性,早已深深刻在他的腦海之中。
而且,斷業臺中那地火燃燒的景象,顧莫邪施展火之真意時的種種變化,都成了他參悟的素材。
每日與顧莫邪交手,他更是能切身體會到火之真意的運用。
但即便如此,他的火之真意依舊沒有入門。
李不凡心中明白,這恐怕就是顧莫邪之前所說的“認知障”。
他已經領悟了風、水、雷三道真意,對天地元氣已經有了自己的理解框架。
這種框架,讓他領悟新的真意時,會不自覺地用已有的思維方式去套用——但火就是火,不是風,不是水,也不是雷。
認知障,確實存在。
但李不凡並沒有氣餒。
長久的苦修,早已讓他練就了心如磐石的心境。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百次不行就千次——只要不放棄,總有悟透的那一天。
他看著顧莫邪,忽然開口道:“顧兄,今日就到這裡吧。”
顧莫邪眉頭一挑,有些意外:“哦?這才剛剛下午,怎麼就休息了?”
這些日子,兩人每次都是切磋到天黑才停手。今日這才午後,太陽還高著呢。
李不凡苦笑一聲,抬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臂,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顧兄,在這禁絕峰內,修為被禁。雖然我肉身恢復力還算不錯,但這連日的修行,倒是讓我的肉身有些難以承受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就連精神,也陷入了疲乏的狀態。再練下去,恐怕適得其反。”
顧莫邪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怎麼會這樣?”他下意識道,“我看你每日都精神抖擻,以為……”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因為他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李不凡,不過是一個丹田境的修士。
而他顧莫邪,是甚麼境界?
這些日子,他與李不凡日日切磋,竟然不知不覺間,將對方放在了與自己同等的地位上。
他下意識地認為,李不凡應該和他一樣,有著強大的恢復能力,有著充沛的精力。
但他忘了,李不凡的修為被禁,肉身雖強,卻終究只是丹田境的底子。
這二十多天的高強度對練,對李不凡的消耗,遠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顧莫邪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是我疏忽了。”
他看向李不凡,目光中多了一絲歉意:“既然如此,你好好休息。等恢復了,我們再繼續。”
李不凡抱拳道:“多謝顧兄體諒。”
顧莫邪擺擺手,沒有再說甚麼,轉身向礦坑深處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幽暗中,只留下一串輕微的腳步聲。
李不凡目送他離開,然後就地盤坐下來。
他閉上眼,卻沒有立刻休息,而是開始默默覆盤這些日子的所得。
風之真意,已經穩固在精通層次。那種輕盈靈動、無孔不入的特性,他已經能運用得頗為純熟。配合游龍步,身法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籌。
水之真意,同樣穩固在精通層次。綿長、滲透、糾纏——這三種用法,他已經掌握。尤其是滲透和糾纏,配合驚濤掌,威力倍增。
雷之真意,雖然還在入門層次,但已經從最初的59點漲到了如今的二百多點。那種爆發、一擊必殺的特性,他也在慢慢體會。
至於火之真意……
他在心中默默思索。
風,無形無相,卻無處不在。
水,柔能克剛,卻能穿石。
雷,迅猛剛烈,一擊必殺。
火呢?
火的本質是甚麼?
是熾熱?是燃燒?是毀滅?
李不凡想起當初煉化火種時的感受。那火焰入體的一瞬間,既有焚盡一切的毀滅之意,又有淬鍊雜質、重塑經脈的新生之力。
李不凡深吸一口氣,再次閉上眼。
時間過得既快又慢。
說慢,是因為在這禁絕峰內,每一天都無比漫長。挖礦、休息、切磋、感悟——日復一日,彷彿看不到盡頭。
說快,是因為在這修行之中,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二十多天。距離他出獄,還有百日上下。
百日。
李不凡睜開眼,目光幽深。
這百日,他不能浪費。
現如今,他已經明白了當日天贏前輩讓青蓮仙子帶話的深意——讓他進來好生修行,就是要他在這禁絕峰內感悟真意。
這裡,風、雷、地火,四種力量交織,正是領悟真意的絕佳場所。
而目前,他已經發現了四種真意——風、雷、水、火。
但是……
李不凡眉頭微皺,陷入沉思。
這禁絕峰內,當真只有這四種真意嗎?
他仔細回想這些時日的所見所感。
那礦坑深處的幽暗,算不算一種真意?
那玄獄墨金——那種能禁錮肉身、壓制氣血的力量,是否也是一種真意的體現呢?
李不凡越想越覺得,自己對真意的理解,恐怕還只是皮毛。
真意之道,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
百日。
他有百日時間。
李不凡閉上眼,嘴角微微上揚。
百日之後,他離開這禁絕峰時,會是甚麼樣子?
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