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轉而問道：“林伯父和館主他們回去了嗎？”
林芷妍點頭：“是。走之前，他們還想見你一面。只是……沒打聽到你。”
李不凡沉默。
他知道，以林芷妍的勢力，想打聽一個人並不難。但偏偏他進了刑峰禁絕峰，這等地方，外人根本無從得知訊息。
他又問道：“功哥和楊哥呢？他們怎麼樣？”
林芷妍道：“他們也成為了松鶴門的內門弟子，也還不錯。”
李不凡點點頭，由衷道：“嗯嗯，那就好。”
林芷妍看著他，忽然道：“你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李不凡一怔。
林芷妍繼續道：“若是我回來的時候，你還沒有出來。你的事情，我來處理。”
她的話不多，但意思很明白——那個陷害李不凡的人，那個讓他蒙冤入獄的人，她會出手。
李不凡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感動，有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連連搖頭：“不用。”
林芷妍眉頭一挑：“怎麼？”
李不凡看著她，目光認真而堅定：“我自己可以。”
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底氣不足。
但他還是說了。
從給林芷妍做事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追趕她的腳步。
他想讓她看到，他李不凡，不是隻能躲在別人身後的弱者；他想讓她知道，他配得上她。
可今日，在松鶴門內第一次重逢，就是這般場景——他是囚犯，而她是即將衝擊真傳的核心弟子。
這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他輕咳兩聲，掩飾心中的情緒，轉移話題道：“你掌握的副業是甚麼啊？”
林芷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陣法。”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擔心以後……再中招。”
李不凡聞言，頓時嗆得連連咳嗽。
當日在那密境之中，他們就是中了陣法，才在那一戰中束手無策，發生了那些事情。
他咳嗽了幾聲，鬼使神差地問道：“若是再來一次，你……”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他看著林芷妍，看著她那張清冷絕美的面容，心中湧起一股衝動。
“你還願意嗎？”
這話問出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林芷妍沒有立刻回答。
她就那樣靜靜看著李不凡，絕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一絲喜怒。
那雙清澈的眸子直視著他，彷彿要看到他心底深處。
李不凡被她看得有些發毛，連忙道：“我就隨便一問……”
但林芷妍依舊沒有說話。
她就那樣看著他，良久良久。
然後——
她轉過身，向涼亭外走去。
李不凡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暗歎。
看來……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隨風飄入他耳中：
“若是我回來的時候……你能成為核心弟子。你之前說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
李不凡猛地抬頭。
林芷妍已經走遠，那道白色倩影漸漸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但他分明看到，在她轉身的那一刻，那張清冷的臉上，隱隱有一絲笑意暗藏。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笑。
冰山，在此刻融化。
李不凡愣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隨即，一股狂喜湧上心頭，他猛地站起身，衝著林芷妍離開的方向大喊：
“好！我一定能做到！”
他的聲音在山間迴盪，驚起一群飛鳥。
但林芷妍已經走遠，李不凡的聲音，只能說給風聽。
然而，已經走遠的林芷妍，腳步微微一頓。
她側耳傾聽著那遠遠傳來的喊聲，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呆子。”
她輕聲說了一句，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山風拂過，吹起她的青絲和白衣。
那張絕美的臉上，冰霜褪去，露出一抹溫柔的弧度。
李不凡則望著林芷妍離去的道路，久久佇立。
山風吹過，陽光灑落，照在他身上，將他的身體照的溫溫暖暖。
他就那樣站著，目光追隨著那道白色倩影消失的方向，彷彿要透過重重山巒，看到那個人的背影。
良久，他收回視線，低下頭，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心中，有了方向。
雖然林芷妍沒有明說，但少男少女之間的心意，已然無言以表。
那一句“也不是不可以”，那一抹轉身時的淺笑，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核心弟子。
李不凡握緊拳頭，目光堅定。
他一定能做到。
時間還不足兩個時辰。那兩名執法弟子還未歸來，這涼亭之中，只有他一人。
李不凡看了看四周，忽然覺得一陣睏意襲來。
這些日子在禁絕峰內，每日不是挖礦就是與顧莫邪切磋，晚上還要獨自感悟真意到深夜，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
此刻遠離了那片壓抑的土地，沐浴在這溫暖的陽光下，精神一放鬆，疲憊便如潮水般湧來。
他打了個哈欠，索性在涼亭的石板上躺了下來。
石板微涼，陽光溫暖。
頭頂是湛藍的天空，白雲悠悠飄過，偶爾有飛鳥掠過，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
李不凡閉上眼，任由這難得的寧靜將自己包裹。
藍天，白雲，微風，暖陽。
悠然自得。
就著這溫暖陽光，他緩緩睡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
沒有礦坑的幽暗，沒有雷火的轟鳴，沒有揮鎬的疲憊。只有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看到了林芷妍。她還是那身白衣，站在雲端，向他伸出手。
他想要抓住那隻手，卻發現怎麼也夠不到。
於是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追，腳下的雲層化作階梯，他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聲音將他從夢中喚醒。
“李不凡，起來。”
李不凡猛地睜開眼，只見那兩名執法弟子正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連忙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睡了一個時辰。
那兩名執法弟子見他老老實實待在原地，也沒有多說甚麼。
其中一人只是淡淡道：“時間到了，回去吧。”
李不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抱拳道：“是。”
三人一路無言，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到了禁絕峰入口處，黃監工已經在那裡等候。
他見李不凡回來，連忙迎上前去，臉上堆滿笑容：“兩位大人辛苦了！”
那兩名執法弟子微微點頭，其中一人道：“好了，人已帶回。去吧。”
黃監工連忙從兩人手中接過李不凡，點頭哈腰道：“是是是，兩位大人慢走。”
那兩名執法弟子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視野中。
黃監工轉過身來，看向李不凡·：“走吧，小子。怎麼，外面好嗎？”
李不凡點點頭，由衷道：“挺好的。”
雖然只有一個多時辰，但能離開這片壓抑之地，看看藍天白雲，吹吹山風，見見想見的人，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