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處天然空地,四面環山,峭壁如削。
空地約有百丈見方,地面上雜草叢生,亂石嶙峋,還有一些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枯木橫陳其間。
而在空地的最深處,靠近山壁的位置,有一個漆黑的洞口,幽深莫測。
十人站定,目光各自掃視著這片即將決定他們命運的場地。
玄袍老者立於眾人前方,負手而立,緩緩開口:
“現在,礦工兩人,除草工四人,搬運工四人。接下來就是這減刑大比的最後一關。”
他的聲音在空地上回蕩,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一關,旨在檢測你等是否有在禁絕峰內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接下來,會讓你們在固定的時間內,去做你們本職的事情。若是表現優異者,既可得到減刑資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
“好了,現在開始。”
他抬手指向空地左側的一片雜草叢:“除草工,現在,把你們面前的雜草全部去除。”
又指向空地中央堆積如山的雜物、亂石、枯木:“搬運工,你等去搬運這空地上的雜物。”
最後,他的目光落向李不凡和馬大力,抬手一指那幽深的洞口:
“礦工,你們進入那山洞。期限,盡皆是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後,表現最優異者,獲得減刑資格。”
話音落下,玄袍老者袍袖一揮,十道光芒分別落向眾人——那是工具。
李不凡抬手接住,隨即向著礦洞而去,馬大力亦是如此緊跟其後。
身後,除草工和搬運工們也紛紛開始行動。除草工們衝向那片雜草叢,揮舞著鐮刀開始收割;
搬運工們則衝向那堆雜物,扛起石塊、枯木,向空地邊緣的指定地點搬運。
一時間,空地上人聲鼎沸,塵土飛揚。
李不凡和馬大力腳步不停,轉眼間便衝入那山洞之中。
踏入洞口的瞬間,李不凡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氣息與礦坑中的感覺不同,更加深沉壓抑,彷彿有甚麼東西在黑暗中沉睡。
兩人沿著洞道向前,走了約莫數十丈,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天然的礦洞,洞壁粗糙,佈滿開鑿的痕跡。
洞頂有不知從何處透入的微光,勉強照亮了這片空間。而在洞壁之上,密密麻麻嵌滿了漆黑的礦石。
那礦石通體幽黑,表面隱隱泛著暗金色的紋路,在微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
馬大力目光一凝,脫口而出:“玄獄墨金!”
李不凡眉頭微挑,側頭看向他:“馬兄,這玄獄墨金是甚麼?”
馬大力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礦鎬,沉聲道:“一邊幹,一邊和你說。”
兩人不再多言,同時揮起礦鎬,向洞壁上的礦石鑿去。
“鐺!”
礦鎬與礦石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交擊聲。
李不凡只覺得手臂一震,一股反震之力從礦鎬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更詭異的是,那礦石竟然紋絲不動,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眉頭微皺,再次揮鎬——
“鐺!”
又是一聲脆響,礦石依舊紋絲不動。
李不凡目光微凝,心念一動,水之真意流轉,覆蓋在礦鎬之上。再次揮鎬——
“嗤——”
這一次,礦鎬切入礦石之中,鑿下一小塊碎屑。
但那反震之力依舊強大,震得他手臂痠麻。
馬大力在一旁同樣揮鎬,每一擊都精準有力,顯然對這種礦石並不陌生。
他一邊鑿,一邊開口:
“看到你手上戴的那個圓環了嗎?”
李不凡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上那隻灰撲撲的圓環。那是他進入禁絕峰時就被戴上的。
馬大力繼續道:“這圓環,就是玄獄墨金所制。”
李不凡目光一閃。
“其最大的特點,就是限制肉身,限制氣血,並且其重無比。”
馬大力一鎬鑿下,又一塊礦石碎屑掉落,“你我現在身上戴著這東西,本就受到限制。現在又來開採這玄獄墨金原礦——兩者疊加,禁制效果倍增。”
李不凡感受著體內的變化,確實如他所說。
每一次揮鎬與礦石接觸,他都能感覺到周身氣血的執行變得凝滯不暢,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壓制著身體的肌肉骨骼。
原本就被禁絕的修為,此刻變得更加禁錮,如同被鎖上了第二道枷鎖。
“感受到了吧?”馬大力喘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水,“這玄獄墨金,禁制效果極強。即便是我等肉身,加上真意護持,開鑿起來都頗為費勁。”
李不凡點點頭,心中恍然。
怪不得,每年那麼多礦工參加減刑大比,卻極少有人能透過第三關。
他沒有多言,只是握緊礦鎬,繼續揮鑿。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洞中只有“鐺鐺”的鑿擊聲和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李不凡漸漸摸索出了門道。這玄獄墨金雖然堅硬難鑿,但也並非全無破綻。
每一塊礦石之上,都有著細微的紋理,那是礦石生長的脈絡。順著紋理下鎬,事半功倍;逆著紋理硬鑿,事倍功半。
這是他這一個多月挖礦練出的眼力。
但即便如此,開採的速度依舊緩慢。
因為那圓環的限制,加上玄獄墨金本身的壓制,每揮一鎬,都彷彿揹負著千鈞重擔。
半個時辰過去,兩人身邊堆起的礦石碎塊,不過一小堆。
一個時辰過去,那一小堆變成了中等規模。
一個半時辰過去……
李不凡幾乎已經麻木了。
他只是機械地揮鎬鑿擊,每一擊都拼盡全力。
但他的眼神,依舊明亮。
不屈的意志,支撐著他繼續揮鎬。
馬大力在一旁,同樣如此。臉上早已沒有了往日的從容,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疲憊和汗水。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揮鎬。
洞中只有那單調的鑿擊聲,一下,又一下。
終於——
“時間到!”
老者的聲音從洞外傳來,在洞中迴盪。
李不凡手中的礦鎬“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直接坐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玄獄墨金,不愧是玄獄墨金。
他能撐滿兩個時辰,全憑一股不屈的意志。
此刻,那股意志稍稍鬆懈,疲憊便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吞沒。
馬大力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扔下礦鎬,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息。
馬大力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直身體,走到李不凡身邊,伸出手。
李不凡看著那隻手,微微一愣,隨即伸手握住。
馬大力用力一拉,將他拉了起來。
李不凡踉蹌著站穩,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深吸幾口氣,勉強穩住身形。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撿起地上的礦鎬,並肩向洞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