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傳來芸娘帶著笑意的聲音:“進來吧。”
李不凡推門而入,輕車熟路地穿過迴廊,來到內屋前。屋內,芸娘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簪,何婉星則坐在一旁的繡墩上,正小口啜飲著一杯香茗,見李不凡進來,大眼睛瞟了他一眼,又扭過頭去,故作不理。
李不凡上前幾步,對著兩人深深一揖,誠摯地說道:“小子李不凡,多謝芸姐姐給予這次機會,也多謝婉星姑娘這些時日的悉心指導。”
“府比即將舉行,小子還需回到武館熟悉流程,便不在此叨擾了。”
芸娘放下玉簪,嫵媚的眼波在李不凡身上流轉,似笑非笑地說道:“喲,你這小沒良心的,就這麼走了?”
“我們家婉星辛辛苦苦指導你這麼多天,風裡來雨裡去的,累得夠嗆,你就這麼空著兩手,說兩句感謝話就算了?這感謝,怕是不夠誠意吧?”
李不凡聞言,心中一突,暗道自己確實疏忽了。這些時日沉浸在對武道的探索中,又覺得芸娘和何婉星這等人物未必看得上尋常禮物,便只想著口頭感謝,確實顯得有些失禮。
他連忙躬身道:“此事是小子疏忽了,請芸姐姐見諒。芸姐姐放心,待府比之後,不凡定當備上一份心意,再來拜謝婉星姑娘指點之恩。”
他態度誠懇,眼神清澈,倒不似作偽。
一旁的何婉星這時轉過頭來,撇了撇嘴,擺擺手說道:“好啦好啦,小姨,你就別為難他啦。我們天香樓甚麼好東西沒有?看他這副窮酸樣子,怕是也拿不出甚麼像樣的禮物來。算了算了,本小姐就當是做善事了。”
她這話說得直白,帶著幾分少女的驕縱和不在意,倒也讓李不凡少了幾分尷尬。
芸娘輕笑一聲,白了何婉星一眼,又對李不凡道:“也罷,既然星兒都這麼說了,禮物之事便先不提。”
“不過,你若真有那份心,便在這府城大比之上,拿出全部本事,好好表現,拿下一個好名次回來。這,便是對我們最好的感謝了。”
他挺直腰板,鄭重抱拳,沉聲道:“是!芸姐姐,婉星姑娘,請放心!不凡定當竭盡全力,在府比之上,不負所望!”
“嗯,這還差不多。”芸娘滿意地點點頭,“去吧,好好準備。記住,小心駛得萬年船,府比之上,莫要輕敵,也莫要逞強。”
“小子謹記。”李不凡再次躬身。
“若無他事,小子便告退了。”
“去吧。”
李不凡轉身,緩步退出屋子,離開了小院。
走在迴廊上,他心中暗自反省:“此番確實有些失禮了。芸娘和婉星姑娘雖非計較俗禮之人,但該有的心意不能少。下次再來,無論如何也要備上一份合適的禮物,以示感謝。”不過轉念一想,芸娘最後那番話,倒也點醒了他。
與其琢磨送甚麼禮物,不如在府比上拿出實實在在的成績,這才是對她們最好的回報。
“禮物之事,府比之後再說。眼下,先全力備戰!”李不凡甩開心頭雜念,腳步加快,朝著松鶴武館方向走去。
回到武館,李不凡先將從天香樓帶回的東西放好,隨後便直奔演武場。
演武場上,呼喝聲、拳腳碰撞聲此起彼伏,氣氛比往日更加熱烈。
李不凡目光一掃,很快便看到了楊開和林功的身影。
“哎喲!楊哥,你下手輕點!輕點!”林功被楊開一拳震得連連後退,齜牙咧嘴地揉著發麻的手臂,“楊哥你都快要練氣境界了,這不是欺負人嘛!”
“少廢話!就是因為你沒甚麼長進,才更要抓緊練!”楊開虎目一瞪,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直拳轟了過來,“府比在即,就你這三腳貓功夫,上去不是丟人現眼?”
林功怪叫一聲,連忙閃躲,卻還是被拳風掃到,踉蹌了一下。
“楊哥,功哥!”李不凡笑著走了過去。
兩人聽到聲音,同時停手望來。
“喲!不凡兄弟回來了!”林功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竄到李不凡身邊,“你可算回來了!快說說,這些時日的‘歷練’,有沒有甚麼大收穫?”
楊開也收拳而立,目光炯炯地打量著李不凡,點頭道:“氣息愈發沉穩,看來確實有所精進。”
李不凡笑道:“確實小有收穫。楊哥,不如我們過兩招,你親自檢驗一下?”
“好!”楊開聞言,戰意升騰,“手底下見真章!來!”
兩人也不多話,就在這演武場一角拉開了架勢。周圍一些弟子見核心弟子前三的楊開要和近來風頭正勁的李不凡切磋,頓時圍攏過來,好奇觀望。
“請!”
“請!”
話音落下,李不凡率先發動!他沒有使用任何固定的起手式,腳下步伐靈動中帶著瞬間的爆發,身形一晃,已然貼近楊開,右拳無聲無息地搗出,拳風凝練,隱含虎嘯之威,更有一絲螺旋穿透勁力暗藏其中。
楊開眼中精光一閃,喝道:“來得好!”他不閃不避,吐氣開聲,同樣一拳迎上!他的拳勢更加剛猛霸道,氣血勃發,拳風呼嘯!
“砰!”
雙拳交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李不凡身形微微一晃,向後滑出半步。楊開則穩立原地,但眼中卻閃過一絲驚訝。
他能感覺到,李不凡拳上的力量雖然不如他渾厚,但那股凝練的穿透勁力卻異常刁鑽,竟隱隱撼動了他的氣血。
“不錯!勁力凝練,變化也多!”楊開讚了一句,手下不停,雙拳展開,如狂風暴雨般向李不凡攻去。
他的拳法大開大合,剛猛無儔,每一拳都帶著千鈞之力,壓迫感十足。
李不凡凝神應對,將近日所學盡數施展。他不再拘泥於虎鶴雙形拳的招式,而是將虎之猛、鶴之靈、疊浪之綿、鐵壁之穩,以及從破軍刀法中領悟到的凌厲殺伐之意,信手拈來,組合運用。
他的身法更加圓融,時而如靈鶴翩躚,避開正面鋒芒;時而如猛虎突襲,抓住縫隙反擊;勁力運用也越發純熟,剛柔轉換,虛實相生,偶爾爆發的“疊浪勁”更是讓楊開也需認真對待。
兩人拳來腳往,轉眼間便交手了數十招。李不凡雖處下風,被楊開剛猛的拳力壓制,但守得極穩,反擊也頗有威脅,並未露出明顯敗象。
周圍觀戰的弟子看得目眩神馳,驚歎連連。
“不凡師兄好厲害!竟然能和楊開師兄正面抗衡這麼久!”
“他的招式好怪,好像甚麼都會一點,但又好像都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又過了十幾招,楊開猛然收拳後撤,哈哈大笑道:“好!停手吧!這般進境怕是在有些時日連我都比不過你了!”
李不凡也順勢收勢,微微喘息,額角見汗,但眼神明亮。
“楊哥過獎了。若是楊哥動用功體之能,不凡怕是撐不了幾招便要落敗。”李不凡誠懇道。
楊開拍了拍李不凡的肩膀,讚許道:“不必過謙。短短時日,你能有如此進步,已是遠超過我當年了。”
這時,林功也湊了上來,他鼻翼抽動了兩下,忽然一臉促狹地看著李不凡,怪笑道:“誒?不凡兄弟,你身上……怎麼有股淡淡的香味?”
“不像汗味,倒像是……脂粉香?你小子,這些日子到底去哪‘歷練’了?該不會是……天香樓吧?”
李不凡被問得一怔,隨即苦笑道:“功哥你這鼻子……還真靈。猜得沒錯,我這些日子,確實是在天香樓。”
“啊?!真的啊?!”林功眼睛瞪得溜圓,一把抓住李不凡的胳膊,“好傢伙!去天香樓這種好地方,竟然不叫我!”
“不凡兄弟,你變了!你不夠意思!”
李不凡連忙擺手解釋:“功哥,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簡要將自己持天香令去求助芸娘,芸娘安排何婉星指點他武藝的事情說了一遍。
“哦……原來是這樣。”楊開和林功聽完,恍然點頭。他們也知道李不凡身懷天香令之事,對於芸娘會出手相助雖然有些意外,但想到李不凡的潛力和天香令的價值,倒也不算太離譜。
林功臉上的“憤慨”頓時變成了好奇和羨慕:“好吧,原諒你了。不過……嘿嘿,不凡兄弟,那天香樓的花魁……你見到了嗎?是不是真的如傳聞中那般,美若天仙,傾國傾城啊?”
李不凡被問得有些窘迫,撓了撓頭,實話實說道:“這個……我倒是沒太注意。不過那位指點我的姑娘,修為確實深不可測,武學見解也極為高明,讓我受益匪淺。”
“誒——!”林功拖長了聲音,一臉失望和“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無聊!你這傢伙,真是……暴殄天物!”
“堂堂天香樓花魁擺在你面前,你不想著她的容貌身段,竟然只想著功法武技?你還是不是男人啊!”
李不凡被他說得無言以對,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楊開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瞪了林功一眼:“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滿腦子都是那點事兒?李師弟一心向武,這是好事!”
“行了,不管過程如何,結果是好的就行。走,去吃飯,慶祝一下李師弟歷練歸來,實力大進!”
“對!吃飯去!”林功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我請客!今天非得好好宰楊哥一頓!”
三人說笑著,離開了演武場,朝著武館外一家飯館走去。
飯桌上,推杯換盞,氣氛熱烈。李不凡也從楊開和林功口中,瞭解到了更多關於府比的具體安排。
“後日辰時,所有參賽者需在城主府前的廣場集合,統一抽籤,然後比賽就在城主府內的‘校武場’舉行。”楊開抿了一口酒,說道,“初選是淘汰制,據說報名者數百人,至少要打三四輪才能進入複賽。複賽三十二強,決賽八強,都在城主府內進行,屆時會有許多府城之內的大人物到場觀看。”
林功補充道:“城主府戒備森嚴,比賽期間嚴禁私鬥,倒是不用太擔心有人使陰招。不過擂臺上拳腳無眼,各憑本事,傷殘自負,所以一定要小心。尤其是那些大家族的子弟,手段往往出人意料。”
李不凡認真聽著,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
又隨意聊了些武館近況和府比可能遇到的強手,一頓飯吃完,已是華燈初上。
三人並肩走回武館,在林功的小院門口分開。
“功哥,我先回屋了。這些時日的收穫,還需要好好整理消化一下。”李不凡道。
“好,你快去吧。養足精神,後天好好幹!”林功拍了拍李不凡的肩膀。
回到自己的小院房間,李不凡關好房門,點亮油燈。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在桌邊坐下,開始靜靜梳理這幾日的收穫。
首先,是武技的融合與精進。透過與何婉星的高壓對戰,他成功地將虎鶴雙形拳、疊浪掌、鐵壁功乃至破軍刀法的部分精髓,開始了初步的“拆解”與“重組”。
雖然距離真正的“融合”還有很長的路,但已經找到了方向,並且能夠實戰運用,威力大增。尤其是疊浪掌的進步,讓他對勁力的疊加有了更深的理解。
其次,是境界的夯實與推進。三枚“大氣血丹”加上日夜苦修,讓他的氣血更加渾厚,穩步向著圓滿邁進。
最後,是那株“五百年血靈芝”。此物價值巨大,藥性溫和醇厚,是衝擊瓶頸、補充氣血根基的絕佳補品。他決定將其留到關鍵時刻使用,或許有意想不到之功。
“府比……將是我驗證所學、攀登更高峰的關鍵一戰。”李不凡眼神堅定,吹熄了油燈,盤膝坐上床榻,開始執行《松鶴溢氣功》,進入物我兩忘的修煉狀態。
夜漸深,武館內逐漸安靜下來。只有少數房間還亮著燈,所有參賽的弟子,都在為後日的盛事,做著最後的準備。
應天府的府城大比,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