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這一次入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沉。他彷彿沉浸在一片溫暖的黑暗中,體內氣血如同涓涓細流,在《松鶴溢氣功》的引導下,沿著特定的軌跡週而復始地流淌,滋養著每一寸筋骨皮肉。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窗外已是日影西斜,橘紅色的夕陽餘暉透過窗欞,在屋子地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他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氣息精純,隱有白霧繚繞。
略一感應,體內氣血充盈澎湃,精神更是飽滿異常,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
“已是第二日午後了麼?”李不凡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渾身骨節發出噼啪的輕響,猶如炒豆一般。他能感覺到,經過一夜半日的調息,他的狀態已經調整到了巔峰。
推門而出,來到演武場。這裡的氣氛比他昨日離開時更加熱烈,幾乎可以用“如火如荼”來形容。呼喝聲、兵器碰撞聲、重物落地的悶響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和昂揚的鬥志。
許多弟子都在進行最後的衝刺練習,或打磨招式,或與同伴對戰,每個人都鉚足了勁,想在明日的大比上綻放光彩。
李不凡的出現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李師兄好!”
“不凡師兄!”
沿途遇到的弟子,無論是熟悉的還是面生的,都紛紛向他打招呼,語氣中帶著敬佩。李不凡也一一回應,態度平和,既不倨傲,也不過分熱情。
他走到演武場一處相對空曠的角落,簡單活動了一下身體,並沒有進行高強度的練習。他深知,明日便是府比,此刻保持狀態最為重要。
他只是將虎鶴雙形拳、疊浪掌、鐵壁功等武技以緩慢而精確的方式演練了一遍,重在體會勁力的流轉和招式的銜接,鞏固那種“圓融”的感覺。
練完一遍,他收功而立,感覺身心協調,狀態極佳。
“保持住這種感覺就好。”他心中暗道,隨即轉身離開了演武場,朝著自己在武館外購買的小院走去。
離家二十餘日,雖然只是短短几天,但想到師父和弟弟,心中還是湧起一股暖意和思念。
推開院門,正看見弟弟李平安從外面回來。小傢伙穿著一身林府給準備的乾淨練功服,小臉紅撲撲的,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剛結束在林府的日常學習。
“阿哥!你回來啦!”李平安看到李不凡,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像只歡快的小鹿般奔了過來。
李不凡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蹲下身,揉了揉弟弟柔軟的頭髮:“是啊,阿哥回來了。平安,這些日子在府城待得怎麼樣?在林府學習還習慣嗎?”
“嗯嗯!”李平安用力點頭,眼中滿是興奮,“林府的人可好啦!有專門的教頭教我習文練武!阿哥你看,我學了一套拳法,教頭說是養身拳,我學得可快了!我打給你看!”
說著,李平安便後退兩步,拉開架勢,認認真真地演練起來。只見他一招一式,雖然力量尚弱,但動作標準,有板有眼,呼吸也配合得有模有樣,口中還唸唸有詞:“這是‘歇步蓋打’……這是‘馬步衝拳’……教頭說,這叫‘養身拳’,要天天練,身體才會棒!”
李不凡含笑看著,以他如今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這套“養身拳”看似簡單,實則暗合呼吸吐納與氣血搬運之理,招式舒展,中正平和,對於築基養體確實是極好的入門功法。
“好!平安打得真不錯!”李不凡讚道,眼中滿是欣慰。弟弟能得此機緣,有個安穩的環境和不錯的起步,比他當初不知強了多少倍。
“不過,平安,”李不凡語氣溫和,但帶著一絲鄭重,“阿哥要告訴你,不論林府的教頭以後教你甚麼新的功法或武技,你只需專心練好這套‘養身拳’,將它練熟、練透,把身體根基打得牢牢的,就可以了。至於其他更高深的功法,等你將基礎打牢,阿哥再來教你,好嗎?”
李平安雖然年紀小,但經歷坎坷,比同齡孩子懂事許多。他點點頭,認真道:“嗯!平安記住啦!阿哥說的肯定是對的!我就練養身拳!”
李不凡心中感慨。他之所以如此叮囑,正是因為他自己走過的路。他憑藉“天道酬勤”的命格,囫圇吞棗般修煉了數門功法武技,雖然門門皆達圓滿之境,戰力不俗,但也導致了力量體系龐雜,對於未來凝聚屬於自己的“功體”造成了潛在阻礙。
“像我這般經歷,若無天道酬勤命格和貴人扶持,每一步怕都是千難萬險……”李不凡心中暗歎,更加堅定了要為弟弟鋪就一條更穩妥光明道路的決心。
就在這時,院門再次被推開,師父劉郎中提著藥箱走了進來。
他看到站在院中的李不凡兄弟倆,臉上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不凡回來啦?”
“師父!”李不凡連忙上前,接過師父手中的藥箱,“您從回春堂回來了。”
“是啊。”劉郎中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笑道,“聽說明日就要進行那府城大比了?今天怎麼沒在武館好好準備,跑回家了?”
李不凡恭敬道:“回師父,該準備的都已經準備妥當。今日回來,是想放鬆一下,好好陪陪師父和平安。”
“嗯,好,是該如此。”劉郎中欣慰地點點頭,“張弛有度,方是正道。走,師父今天下廚,給你們多做幾個好菜。”
李不凡連忙道:“師父,不必麻煩了。今天我們出去吃吧,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家常館子,味道不錯。就當是府比前的放鬆。”
劉郎中看了看李不凡,又看了看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李平安,哈哈一笑:“也好!那就聽你的,出去吃!也讓師父沾沾你的光!”
“好耶!出去吃飯!”李平安高興地拍手。
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門。李不凡帶著他們來到離住處不遠的一條街上,尋了一家看起來乾淨整潔、客人也不少的小飯館。點了幾個家常炒菜,又要了一壺清淡的茶水。
飯菜很快上桌,熱氣騰騰,香氣撲鼻。三人圍坐一桌,邊吃邊聊。劉郎中問起李不凡這些天的經歷,李不凡挑能說的說了,劉郎中聽得連連點頭,囑咐他切記戒驕戒躁。
李平安則嘰嘰喳喳地說著在林府的見聞,哪個小夥伴有趣,哪個教頭嚴厲又心善,小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李不凡靜靜地聽著,吃著這可口的飯菜,看著師父慈祥的面容和弟弟開心的笑臉,連日來緊繃的心絃徹底鬆弛下來。
這種久違的而溫馨的家庭氛圍,讓他感到無比踏實和安寧。甚麼府比壓力,甚麼武道爭鋒,似乎都被暫時隔絕在了這小飯館的暖意之外。
他們聊了很久,直到夜幕完全降臨,飯館裡的客人漸漸稀少,才結賬離開。
回到小院,三人草草洗漱一番,便各自回房休息。李不凡躺在熟悉的床鋪上,聽著隔壁師父均勻的呼吸聲和弟弟偶爾的夢囈,心中一片平和寧靜。
沒有思慮萬千,沒有氣血奔騰,只有一種源自血脈親情的安穩與放鬆。
這一覺,他睡得極為深沉香甜,連一個夢都沒有做。
第二天,天還未亮,遠處傳來隱約的雞鳴。李不凡準時醒來,只覺得神完氣足,精神前所未有的飽滿。他悄無聲息地起身,穿戴整齊,束好腰帶,推開房門,清涼的晨風撲面而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師父和劉郎中房間緊閉的房門,眼神柔和而堅定。
“師父,平安,等我好訊息。”
他在心中默默說道,然後轉身,邁著沉穩而有力的步伐,融入了朦朧的晨曦之中,朝著松鶴武館的方向大步走去。
街道上依舊冷清,但他的內心卻如同即將噴薄的朝陽,充滿了熾熱的鬥志和無限的期待。
應天府一年一度的府城大比,終於,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