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不凡等人逐漸適應巡守節奏,以為接下來幾日仍將如此度過時,一陣略顯雜亂卻沉重的腳步聲從他們負責區域的邊緣傳來,方向正是更靠近關陰山山口的主防線。
李不凡立刻警覺,打了個手勢,原本正在休整或巡邏的眾人迅速向他靠攏,結成簡單的防禦陣型,目光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
只見約莫十人的小隊從林木間走出。這些人個個身穿制式的黑色皮甲,腰間挎著統一的腰刀,正是關山城的守備軍。
這支小隊顯然也發現了坡地上的李不凡等人,立刻停下腳步,呈扇形散開,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銳利地掃視過來,充滿了戒備。
為首一人,年約三十,面容粗獷,左側臉頰有一道淺淺的疤痕,眼神尤其凌厲。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不凡等人,見他們雖然穿著不一,但大多帶著兵刃,組織也還算有序,便沉聲問道:“你們是甚麼人?在此作甚?”
李不凡越眾而出,抱拳行禮,不卑不亢地答道:“回大人,我等是應城主府徵召令,在此巡守關山城西北部區域的回春堂人員。這是我們的身份憑證和任務文書。”
說著,他將之前城門隊正給予的令牌和文書遞了過去。
那疤痕臉軍官接過,仔細查驗了一番,確認無誤後,臉色稍緩,將東西遞迴,點了點頭:
“原來是回春堂的弟兄。我是守備軍第二大隊第七小隊隊長,王源。”
“王隊長。”李不凡再次抱拳,心中微動,趁機詢問道,“不知王隊長,前方主防線動向如何?”
“我等在此巡守兩日,只遇到些零星野獸,聽聞守備軍弟兄在前方抵擋主力,浴血奮戰,辛苦了。只是…此番見王隊長帶隊從深處至此,可是前方戰事有何變化?”
王源看了看李不凡,見他年紀雖輕,但氣度沉穩,眼神清明,不像是尋常被徵召來的烏合之眾,便也多說了兩句:
“前方戰事確實膠著。不過,近兩日我們防守的西北方向,獸群的攻勢倒是莫名減緩了不少,不像前幾日那般瘋狂衝擊。”
他話鋒一轉,眉頭微皺,看向東北方向:“但也正因如此,我們大隊長判斷,獸群很可能改變了主攻方向。西北壓力減小,意味著正北,尤其是東北方向的壓力可能會大增。”
“那裡的防線比我們這裡更靠近幾個主要的獸群巢穴入口。隊長派我們幾個兄弟出來,就是想去東北方向的幾個巡守區和友軍防線瞭解一下情況,互通訊息,以免被獸群鑽了空子。”
李不凡聞言,心中瞭然。獸群並非無智,懂得調整策略,這無疑增加了守城的變數和難度。
他點頭道:“原來如此,王隊長辛苦了。但願東北方向能頂住壓力。”
王源擺了擺手:“分內之事。你們繼續執行巡守任務吧,警惕些,雖然西北壓力暫緩,但難保沒有狡猾的妖獸潛伏過來。我們還需打探訊息,就此別過。”
“王隊長慢走,多加小心。”李不凡拱手相送。
王源也不再廢話,對身後計程車兵一揮手,十人小隊立刻重新整隊,保持著警戒姿態,迅速而有序地向著東北方向疾行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林間。
看著守備軍小隊消失的方向,石猛湊到李不凡身邊,壓低聲音道:“李兄弟,看來情況沒那麼簡單啊。連守備軍都開始主動聯絡打探訊息了。”
李不凡目光深邃,點了點頭:“嗯,王隊長說得對,我們不能因為這兩天輕鬆就放鬆警惕。獸群攻勢減緩,未必是好事,可能意味著它們在積蓄力量,或者…真的在策劃更大的攻擊。”
“傳令下去,今晚加派雙崗,巡邏隊交接時間縮短,所有人都要提高警惕!”
“是!”石猛神色一凜,立刻轉身去傳達命令。
經過這個小插曲,坡地營地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
李不凡沒有休息,他盤膝坐在營地中央的篝火旁,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將感知提升到了極致。
下半夜,月已西斜。
負責在營地西側警戒的一名夥計,突然發出了短促而尖銳的竹哨聲!
“全體戒備!西面!”李不凡猛地睜開雙眼,精光一閃而逝,抓起長弓和箭囊,躍上了身旁的一塊巨石。
所有人瞬間被驚醒,迅速拿起武器,按照平日演練的位置集結,緊張地望向西面的黑暗。
李不凡凝目望去,在稀疏的月光和營地篝火的映照下,只見西面那片及腰深的草叢正在不規律地晃動,似乎有甚麼東西正在裡面快速穿行,而且不止一處!
隱約間,還能聽到一種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嘶嘶”聲,以及某種硬物摩擦地面的聲音。
“不是普通的野獸…”李不凡心中警鈴大作。
只見草叢分開,數條水桶粗細、佈滿暗褐色鱗片的巨大身軀蜿蜒而出!它們三角形的頭顱高高昂起,猩紅的信子不斷吞吐,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冰冷的豎瞳在夜色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是蟒蛇!而且是成了氣候的猛獸——鐵鱗蟒!
看那體型和鱗甲的光澤,這幾條鐵鱗蟒實力至少也相當於練肉到練筋境的武者,皮糙肉厚,力量驚人,更麻煩的是,它們通常群體行動!
一眼掃去,從草叢中鑽出的鐵鱗蟒,竟然有五六條之多!它們似乎是被這邊的火光和人味吸引而來,冰冷的眸子鎖定了坡地上的眾人,緩緩散開,形成了半包圍的態勢。
“是鐵鱗蟒!小心它們的纏繞和毒牙!”石猛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種妖獸極難對付,力大無窮,一旦被纏上,練骨境武者都難以脫身。
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握著兵器的手心滿是冷汗。
李不凡眼神冰冷,心中卻是異常冷靜。他深吸一口氣,將一支破甲箭搭在弓弦上,弓開如滿月,鎖定了其中一條最為粗壯的鐵鱗蟒的七寸之處。
“不要慌!”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奇異的安撫力量,“鐵鱗蟒弱點在眼睛和口腔!”
“石猛,帶人用長兵器頂住前面,限制它們衝擊!趙千,弓手瞄準它們的眼睛和張開的口部射擊!其他人,結圓陣,互相掩護!”
他的指令迅速下達,慌亂的人群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開始按照命令移動。
就在這時,那條最為粗壯的頭蟒似乎失去了耐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彈,如同離弦的巨弩,帶著一股腥風,率先朝著陣型正前方的石猛撲噬而來!
血盆大口張開,足以吞下一個成年人的頭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夜空!
李不凡鬆開了弓弦!那支破甲箭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黑線,以驚人的速度,精準無比地射入了那頭鐵鱗蟒大張的口中,直貫咽喉深處!
“噗!”
箭矢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嘶——!”
那頭鐵鱗蟒發出一聲痛苦而憤怒的嘶鳴,撲擊的勢頭驟然一滯,龐大的身軀痛苦地扭曲翻滾起來,鮮血從口中不斷湧出。
李不凡這精準而致命的一箭,瞬間重創了頭蟒,也極大地鼓舞了眾人計程車氣!
“好箭法!”
“殺!”
石猛怒吼一聲,趁機帶著幾名手持長槍、朴刀的護衛頂了上去,奮力擋住另外幾條試圖衝陣的鐵鱗蟒。
趙千等幾名弓手也紛紛放箭,雖然準頭遠不如李不凡,但也成功干擾了蟒蛇的行動,甚至有一箭僥倖射中了一條蟒蛇的眼睛,引得它瘋狂甩頭。
戰鬥,進入了白熱化!
李不凡站在巨石上,面色冷峻,手指連動,一支支箭矢如同索命的幽魂,不斷從他手中射出。
他專攻鐵鱗蟒的眼睛、口腔等薄弱處,或者射向它們撲擊的路徑進行干擾,為下方的同伴創造攻擊機會。
在他的精準策應和指揮下,回春堂眾人雖然險象環生,幾次有人差點被蟒尾掃中或被毒牙擦傷,但總算勉強維持住了陣型,沒有出現潰敗。
然而,鐵鱗蟒的防禦實在太強,力量又大,久守必失。
李不凡眼神一厲,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他猛地將古弓揹回身後,反手抽出了腰間的長刀。
“石猛!掩護我!”
話音未落,他腳下猛地發力!
“爆步!”
“嘭!”一聲氣爆,李不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巨石上消失,瞬間跨越了數丈距離,出現在了那條被他射傷咽喉,正在地上痛苦翻滾的頭蟒側面!
那條頭蟒察覺到危險,猛地揚起巨大的頭顱,猩紅的眸子死死盯住李不凡,殘餘的力量凝聚,再次張口欲噬!
但李不凡的速度更快!
他體內氣血轟然爆發,《豹胎易筋功》帶來的柔韌與爆發力完美結合,身形一矮,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蟒頭的撲咬,同時手中長刀化作一道雪亮寒光,沿著蟒頸下相對柔軟的鱗片縫隙,全力一刀橫斬!
“斬將!”
噗嗤!
血光迸現!
這一刀,凝聚了李不凡此刻能調動的全部力量,更是抓住了頭蟒動作遲緩的瞬間!
碩大的蟒頭,帶著一蓬溫熱的鮮血,被硬生生斬斷,翻滾著飛了出去!
無頭的蟒身劇烈地抽搐扭動,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將地面染紅大片。
一刀斷頭!
如此悍勇的一幕,讓正在苦戰的回春堂眾人看得心神震撼,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李兄弟威武!”
頭蟒被殺,剩下的幾條鐵鱗蟒似乎受到了震懾,攻勢明顯一滯。
李不凡持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他還沒徹底恢復剛才那一刀對他負擔不小。他冰冷的目光掃向剩下的鐵鱗蟒,聲音帶著凜冽的殺意:“全力出手,殺了它們!”
士氣大振的眾人怒吼著發起了反擊。失去了頭蟒指揮,剩下的鐵鱗蟒雖然依舊兇悍,但在眾人齊心協力,以及李不凡不時抽冷子出手的凌厲刀光下,最終被一一斬殺。
當最後一條鐵鱗蟒癱倒在地,不再動彈時,坡地營地周圍已經是一片狼藉,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所有人都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身上沾滿了蟒血和汙泥,不少人身上都帶了傷,但臉上卻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勝利的興奮。
石猛走到李不凡身邊,看著地上那巨大的蟒屍,尤其是那顆被斬下的猙獰頭顱,讚歎道:“李兄弟,今天要不是你,我們這些人,恐怕都得交代在這兒了!”
李不凡搖了搖頭,壓下翻騰的氣血,沉聲道:“是大家齊心協力之功。趕緊救治傷員,清理戰場,此地血腥味太重,恐會引來其他東西,我們不能久留。”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條鐵鱗蟒的屍體上,尤其是那頭蟒。鐵鱗蟒的膽和心頭精血也是不錯的藥材,雖然比不上他所需的虎類精血,但也不能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