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血腥氣在夜風中瀰漫,確實如同李不凡所料,遠處已經傳來了幾聲狼嚎和其他不知名野獸的嘶吼,顯然是被吸引而來。
“快走!向東南方向,靠近主路的位置轉移!”李不凡果斷下令。
一行人攙扶著傷員,帶著繳獲的材料,迅速離開了這片充滿危險氣息的坡地,向著地勢相對平坦、視野更開闊的主路方向撤退。
直到遠離了那片血腥戰場近一里地,找到一處背風的小丘後方,眾人才敢停下來稍作休整。
天色漸漸放亮,黎明的曙光碟機散了部分夜晚的恐懼,但眾人心頭的陰霾並未完全散去。昨夜的激戰消耗了大家大量的體力和精神,不少傷員需要更細緻的處理。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安頓下來不久,一陣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碰撞的鏗鏘之聲,從西北方向,也就是更深的關陰山山口方向傳來。
李不凡立刻示意眾人噤聲,隱蔽身形,自己則悄然潛至小丘邊緣,謹慎地向外望去。
只見一支規模不小的隊伍正沿著山林間的路徑行進而來。這支隊伍約有百人,其中均是身穿黑色皮甲、手持制式兵刃的守備軍士兵,雖然同樣帶著疲憊和傷痕,但軍容尚且嚴整。
這支隊伍顯然也發現了小丘後方的李不凡等人,立刻停了下來,前排計程車兵舉起了盾牌和長槍,後方弓手搭箭,戒備森嚴。
一名身穿明顯比其他士兵精良許多的黑色鐵甲、頭盔上插著一根赤色翎羽的將領越眾而出。
他年約四旬,面容冷峻,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周身散發著強大的氣息,赫然是一位練氣境的高手。
他目光掃過小丘後方略顯驚慌的回春堂眾人,最後落在站在最前方、神色還算鎮定的李不凡身上,沉聲喝問:“你們是甚麼人?為何在此?”
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不凡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因昨夜激戰而有些凌亂的衣衫,抱拳行禮。
“回稟前輩,我等是應城主府徵召令,負責巡守西北第三區域的回春堂人員。昨夜在此遭遇鐵鱗蟒群襲擊,剛脫離戰鬥不久,正在此地休整。”同時,他再次出示了身份令牌和任務文書。
一名親兵上前接過令牌和文書,檢查後遞還給那鐵甲將領。將領看了一眼,目光在李不凡和他身後那些身上沾血、帶著疲憊卻依舊保持著基本隊形的回春堂眾人身上掃過,尤其是在看到他們隨身攜帶的那些明顯剛從蟒屍上取下的材料時,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回春堂…林明手下的人?”將領確認道,語氣稍緩。
“正是。”李不凡應道。
將領點了點頭,將令牌拋還給李不凡,直接下令道:“我是守備軍第二隊隊長,周擎。你們這裡的巡守任務暫時中止。收拾一下,跟著隊伍一起走。”
李不凡聞言一怔,下意識地問道:“周隊長,請問我們這是要去往何處?西北區域的巡守……”
周擎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果決:“根據最新情報和前方觀察,西北山口方向殘餘的妖獸已被清剿大半,短期內不成氣候。”
“真正的壓力在北部和東北部,獸群衝擊猛烈,防線壓力極大!城主府有令,收縮西北防線兵力,支援北部戰場!”
他看了一眼李不凡和他身後那些大多帶傷、面露驚容的回春堂眾人,補充道:“你們既然還有戰力,便隨我一同前往北部防線。關山城安危繫於一線,此刻需集中所有力量!”
李不凡心中凜然,獸群改變了主攻方向,而且形勢比想象的更嚴峻,竟然需要從其他防線抽調兵力馳援!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抱拳應道:“是!謹遵隊長軍令!”
這個時候,個人的意願和原本的目標都必須服從於大局。
見李不凡如此乾脆利落地服從命令,周擎不再多言,轉身回到隊伍前方,下令繼續前進。
李不凡立刻返回小丘後,對翹首以盼的眾人簡要說了一下情況。
“甚麼?要去北部戰場?”石猛臉色一白,聲音都有些發顫。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覷,臉上帶著恐懼。
他們可是剛剛從鐵鱗蟒口中撿回一條命,還沒緩過氣,就要被調往更危險的地方?
李不凡理解他們的恐懼,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猶豫和退縮。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而有力:“諸位!北部防線若破,關山城危矣,我等皆無處可逃!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此刻已無退路,唯有向前,與守備軍並肩而戰,方有一線生機!”
李不凡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打在眾人心上。想到昨夜的勝利,眾人心中的恐懼雖然未曾消散,但卻也多了一絲勇氣。
“李兄弟說得對!怕個鳥!大不了跟那些畜生拼了!”石猛一咬牙,甕聲甕氣地吼道。
“對!聽李兄弟的!”
“我們跟著你!”
見士氣重新振作,李不凡點了點頭:“好!收拾東西,輕裝簡從,帶上傷員和必要的武器藥品,我們跟上隊伍!”
很快,回春堂這二十餘人便整理完畢,攙扶著傷員,跟在了周擎所率隊伍的末尾。
這支由守備軍和回春堂組成的百人隊伍,如同一條沉默的長龍,沿著山道,轉向北方而去。
李不凡走在隊伍中,一邊調整著呼吸,默默運轉功法恢復消耗的氣血和體力,一邊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和前方的隊伍。
他發現,越往北走,空氣中的血腥味和肅殺之氣就越發濃重。
大約行進了半個時辰,翻過一道山樑,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同時也讓所有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只見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山谷地帶,此刻卻如同修羅戰場!密密麻麻的獸群,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由守備軍和大量徵召武者組成的防線。
箭矢如同飛蝗般從防線後方射出,落入獸群,濺起一片血花。前方,士兵和武者們與衝上來的妖獸猛烈廝殺在一起,刀光槍影,血肉橫飛!
各種兇猛的猛獸混雜在一起,其中甚至能看到幾頭體型格外龐大、氣息兇悍的身影,顯然是相當於練血境的妖獸!
防線在獸潮的衝擊下,如同暴風雨中的堤壩,不斷有人倒下,被後續的妖獸淹沒,慘叫聲不絕於耳。
這裡,就是北部主戰場!比李不凡他們之前所在的西北區域,慘烈了何止數倍!
周擎看著前方的戰況,臉色凝重,猛地拔出腰間佩劍,高舉過頭,聲如雷霆:
“將士們!援軍已至!隨我——殺!”
“殺——!”
百人隊伍爆發出震天的怒吼,如同決堤的洪流,悍然衝向了那片血腥的戰場!
李不凡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他反手取下古弓,搭上一支箭矢,對身後的石猛等人低喝道:
“跟上我!保持陣型,遠端支援,伺機而動!”
下一刻,他隨著洶湧的人流,義無反顧地衝入了這片絞肉機般的戰場。
衝入戰場的瞬間,李不凡便感受到了與之前巡守時截然不同的壓力。腥風撲面,吼聲震耳,放眼望去盡是猙獰的獸瞳和揮舞的利爪。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掃過混亂的戰場,迅速尋找著最有效的支援點。
“佔據那塊高地!”李不凡指向左前方一處由幾塊巨石形成的天然掩體。石猛等人立刻會意,護著他且戰且退,迅速佔據了那塊位置。
居高臨下,視野頓時開闊。李不凡深吸一口氣,將古弓穩穩端起,提箭開弓!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滯澀。
“咻!”
一支破甲箭離弦而去,精準地沒入九十步外一頭正撲向一名守備軍士兵的兇狼眼窩!那兇狼哀嚎一聲,撲擊之勢戛然而止,翻滾在地。
“咻!咻!咻!”
李不凡心如止水,眼神專注,手指穩定得如同磐石。一支接一支的箭矢如同長了眼睛般,呼嘯著射向戰場上的猛獸。每一箭射出,幾乎都伴隨著一頭猛獸的斃命或重創。
在天道酬勤命格的加持下,他這幾日頻繁使用箭術的每一次瞄準、每一次命中,都化為最紮實的經驗沉澱下來。
此刻,在這生死搏殺的巨大壓力下,這些積累被徹底激發、融會貫通。
他腦海中,那代表著箭術熟練度的數字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動著,最終穩定在了大成(4412/)九十步內,百發百中!
這種近乎恐怖的精準度,在混亂的戰場上顯得尤為耀眼。
“好箭法!”
“那邊那個小子,是誰?”
“看衣著不是我們守備軍的人,是城裡的民間武者吧?”
“民間武者?這箭術,絕了!”
李不凡這邊高效的“點名”式射殺,很快引起了周圍守備軍士兵和武者的注意。
看著他年輕的面容,以及那穩定得不像話的持弓姿態,不少人發出驚歎。
他這手神射,如同給這片略顯吃緊的防線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原本被獸群衝擊得有些疲憊的守備軍士們,眼見身邊的威脅被一個個遠端清除,壓力大減,士氣頓時高漲起來。
“孃的!不能讓一個小娃娃比下去!兄弟們,殺啊!”一名絡腮鬍守備軍老兵怒吼著,揮刀將一頭試圖靠近的獠牙野豬劈退,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李不凡的方向,帶著一絲不服輸的勁頭。
“哈哈,好小子!真準!老子也不能落後!”另一名與猛獸纏鬥的武者大笑一聲,手中長槍舞得更加兇猛。
李不凡心無旁騖,完全沉浸在射箭的節奏中。他就像一臺不知疲倦的精密機械,不斷重複著取箭、開弓、射擊的動作。箭囊中的破甲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石猛等人則緊緊護衛在他周圍,替他擋開偶爾突破遠端封鎖衝上來的零星野獸,看著李不凡箭無虛發,一個個心中早已震撼得麻木。
“乖乖……李兄弟他……真是個怪胎啊!”石猛一邊揮刀格擋,一邊喃喃自語,“拳法刀法厲害也就罷了,這箭術……俺看比守備軍裡的神射手都不差了!”
終於,李不凡探手入囊,摸了個空。他整整一壺四五十支破甲箭,已然射了個精光!
而在他精準的遠端打擊下,回春堂眾人所在的這片區域,獸潮的攻勢明顯一滯,出現了一小片難得的真空地帶,地上躺滿了被箭矢射殺的猛獸屍體。
“沒箭了!”李不凡沉聲道,聲音在短暫的廝殺間隙中格外清晰。
“接著!”不遠處,那名之前有些不忿的絡腮鬍老兵見狀,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備用的一袋箭矢扔了過來,“小子,射得漂亮!接著殺!”
石猛眼疾手快,一把接過箭袋,迅速遞給李不凡:“李兄弟,給!”
李不凡接過沉甸甸的箭袋,心中微暖,對那老兵點頭致意,隨即再次張弓搭箭,目光重新投向戰場。
這時候周擎說:“繼續前進,此地交由守軍和回春堂的人處理。隨後便帶著大隊殺進山脈深處,就當眾人覺得形勢一片大好之際。
戰場形勢陡然生變!
只聽得兩聲蘊含著暴戾氣息的咆哮幾乎同時響起,震得人氣血翻騰!
從獸群后方,兩道龐大的身影猛地竄出,帶著令人窒息的壓力,直奔李不凡所在的這塊高地而來!
正是練血境的蒼狼和斑斕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