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好,李不凡推開林氏藥鋪的後門,步入前堂。剛踏入店內,一個早已候在角落、穿著藥鋪夥計服飾的小廝便眼睛一亮,連忙小跑著迎了上來,臉上帶著恭敬又有些急切的神色。
“護院老爺!您可算出關了!”小廝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如釋重負。
李不凡目光掃過他,認得是藥鋪裡一個機靈的學徒,便問道:“我閉關這三日,藥鋪可有甚麼事發生?”他以為是藥鋪遇到了甚麼麻煩。
小廝連忙搖頭:“迴護院老爺,藥鋪一切安好,沒人敢來生事。是周管事吩咐小的,一旦您出關,立刻去通報他一聲,說是有要事需向您稟報。小的在這附近守了兩日了。”
“哦?”李不凡眉梢微挑,周管事如此鄭重,看來並非小事,“不必通報了,直接帶我去見他便是。”
“是是是,護院老爺請隨我來。”小廝連忙在前引路,穿過藥櫃,走向後堂周管事平日處理事務的小房間。
周管事此刻正對著一本賬冊撥弄算盤,眉頭微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聽到腳步聲,一抬頭看見李不凡進來,頓時如同見了救星般,臉上瞬間堆滿笑容,放下算盤快步迎上。
“李護院!您總算出關了!真是太好了!”周管事的語氣比那小廝還要急切幾分,透著一種終於等到主心骨的放鬆感。
“周管事,何事如此著急?”李不凡直接問道。
周管事搓了搓手,先是謹慎地看了看門外,然後壓低了些聲音道:“李護院,是兩件事,都是好事,但都需您親自定奪。第一件,是城主府對您此次大比奪魁的賞賜,前日便送來了!”
他說著,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物件,用一塊細軟的紅布包裹著。他揭開紅布,裡面露出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
這令牌非金非鐵,觸手溫潤,似玉非玉,呈深沉的玄黑色,邊緣鑲嵌著淡淡的金絲紋路,正面刻著一個蒼勁有力的“武”字,背面則是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圖案,整個令牌古樸大氣,透著一股不凡的氣息。
“送賞的人說,此乃城主親賜,具體是何獎賞,他未明言,只說讓您持此令牌,親自前往城主府一趟,屆時自然知曉。”周管事將令牌捧到李不凡面前,語氣帶著敬畏,“小人見識淺薄,看不出這令牌的來歷,但感覺絕非凡物。”
李不凡接過令牌,入手微沉,那“武”字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特的意蘊。他心中疑惑,他沒聽說這比斗的獎勵竟然有兩種。
“好,此事我知道了。”李不凡面色平靜地將令牌收起,放入懷中,“第二件事呢?”
周管事臉上露出一絲略帶曖昧的笑容,道:“這第二件嘛,就是黃家。這兩日,黃家幾乎每天都派人過來詢問您出關了沒有,傷勢如何,是否需要甚麼藥材,關懷備至。特別是……黃家那位三小姐……”
周管事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笑道:“黃三小姐幾乎是天天都來,每次都要在後院門口張望好久,反覆詢問您的狀況,那關切的模樣……嘿嘿,李護院,黃三小姐怕是對您……”後面的話他沒說,但那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李不凡聞言,腦海中浮現出黃浩靈那嬌俏可人、含羞帶怯的模樣,以及那日塞到他手中的香囊。他神色不變,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有勞周管事費心應對了。黃家之情,我已知曉。”
周管事見他反應平淡,識趣地不再多言,只是笑道:“應該的,應該的。那……李護院,您看這兩件事……”
“令牌我收下了,稍後我便去城主府一趟。黃家那邊,若再有人來,便說我已出關,傷勢無礙,多謝掛念,若有要事,我自會前去拜訪。”李不凡安排道。
“是!小人明白!”周管事連忙躬身應下。
李不凡不再多言,對周管事點了點頭,便轉身走出了房間。
來到藥鋪前堂,他並未立刻前往城主府,而是先回到後院自己房中。他將那枚玄黑令牌又拿出來仔細端詳了片刻,確認其中並無甚麼詭異之處,只是材質特殊,蘊含著某種認證氣息。
“城主親賜,持令前往……看來這獎賞並非尋常金銀財物。”
將令牌妥善收好,他整理了一下衣衫。連續三日的靜修,他雖未沐浴,但氣血純淨,並無汙穢,只是稍作整理,便恢復了清爽俊逸的模樣。
不再耽擱,李不凡邁步走出林氏藥鋪,向著黑巖城那最為宏偉威嚴的建築——城主府走去。
一路上,依舊有不少人認出他,指指點點,低聲議論,目光中充滿了好奇與敬畏。李不凡對此早已習慣,目不斜視,步伐沉穩。
越是靠近城主府,周圍的建築越發氣派,行人也有所減少,氛圍變得肅穆起來。
來到城主府那氣勢恢宏的大門前,守衛的兵士顯然早已得到吩咐,看到李不凡亮出的那枚玄黑令牌後,神色立刻變得無比恭敬,並未有任何盤問,其中一人便主動上前引路。
“李少俠,請隨我來,馮統領已等候多時了。”
穿過重重崗哨和庭院,引路的兵士將李不凡帶到了一處偏殿之外。
“李少俠,請進,馮教頭就在裡面。”
李不凡點頭致謝,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殿內佈置簡潔卻不失大氣,一位灰衣中年男子正負手立於窗前,正是當日出手攔住吳天雄的那位馮統領。
聽到腳步聲,馮教頭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李小子,你來了。看來傷勢已無大礙,修為更是精進不少,可喜可賀。”
“多謝馮統領當日出手相助。”李不凡拱手行禮,態度不卑不亢。
“分內之事,不必掛齒。”馮教頭擺擺手,目光落在李不凡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你此次大比,表現驚人,城主大人亦是讚賞有加。這枚‘武庫令’,便是大人親賜予你額外的獎賞。”
“武庫令?”李不凡心中一動。
“不錯。”馮統領點頭,“持此令,你可進入城主府的‘武庫’一層,任意挑選一門武技修習。武庫之中,收藏了城主府多年來收集的諸多功法武技,絕非市面上那些大路貨色可比,其中不乏精品。”
果然!李不凡心中頓時一喜!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多謝城主大人厚賜!多謝馮統領頭!”李不凡再次鄭重行禮。
“不必多禮,這是你應得的。”馮統領笑道,“隨我來吧,我帶你去武庫。能選中甚麼,就看你自己的眼力和造化了。”
馮統領在前引路,帶著李不凡穿過幾條守衛更加森嚴的迴廊,來到一座看起來並不起眼、卻通體由黑鋼巖砌成的三層小樓前。樓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兩個古樸的大字——武庫。
守衛在此的兩位老者氣息深沉,目光如電,顯然都是高手。他們驗過李不凡的武庫令後,這才緩緩開啟了那沉重的金屬大門。
一股混合著書卷氣和淡淡塵封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
“進去吧,限時一個時辰。只能在一層挑選,不得擅入二層。選中之後,來此處登記即可。”馮統領在門口止步,對李不凡說道。
“是。”李不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邁步踏入了這座對他而言宛如寶庫的建築。
武庫一層頗為寬敞,一排排紫檀木架整齊排列,上面分門別類地放置著一枚枚玉簡、一本本書冊,甚至還有一些古老的獸皮卷。每個書架旁都有簡單的標籤,標註著“拳掌”、“刀法”、“劍術”、“身法”等等。
時間有限,李不凡目標明確,直接走向了“刀法”區域。
琳琅滿目的刀法秘籍呈現在眼前,讓他眼花繚亂。
《狂風刀法》、《疊浪刀訣》、《破鋒八式》、《燃木刀法》……光看名字,便能感受到其不凡。
李不凡沉下心神,並未急於觸碰,而是先快速瀏覽所有秘籍的名稱和簡介,憑藉圓滿《基礎刀訣》帶來的直覺和對自身的瞭解,初步篩選掉那些明顯偏向靈動、詭譎的刀法。
很快,他的目光被書架角落處的一本薄薄的、封面沒有任何華麗裝飾、甚至有些陳舊的古樸書冊吸引。
書冊封面之上,只有三個筆力遒勁、彷彿蘊含著無盡鋒芒的大字——
《破軍》!
李不凡的目光牢牢鎖定了那本名為《破軍》的陳舊書冊。它靜靜地躺在角落,與其他一些裝幀或華麗或古樸的秘籍相比,顯得格外不起眼,但那兩個字卻彷彿擁有魔力,與他內心追求極致攻伐的意念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書冊拿起。書頁的材質並非普通紙張,而是一種未知獸皮,觸手冰涼且堅韌,邊緣已有磨損,顯是有些年頭了。
深吸一口氣,李不凡翻開了封面。
書頁不多,內容更是極其簡練,正如他所感知的那樣,整部《破軍》刀訣,竟只有三式!
沒有冗長的總綱,沒有繁瑣的氣血執行圖,開篇便是直指核心的運刀法門,配合著簡單卻意境磅礴的圖譜。每一式都配有一句簡短而殺氣騰騰的訣要。
第一式:先登!
訣曰:疾如星火,一往無前,摧敵鋒於正銳!
圖譜之上,人影模糊,唯有一道刀光以決絕無比的姿態,撕裂前方一切阻礙。這一式,追求的是極致的速度,是衝鋒陷陣、第一個登上敵人城頭的悍勇,講究以絕對的速度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一擊斃命!
第二式:斬將!
訣曰:氣貫長虹,力劈山嶽,奪其膽魄於萬軍!
這一式的圖譜,刀勢變得無比沉重霸道,人影做怒目劈斬狀,彷彿面前縱有千軍萬馬,也要將其主將一刀兩斷!這是力量的極致爆發,是斬斷中樞、奠定勝局的一刀,威力無儔,一錘定音。
第三式:奪旗!
訣曰:殺意如潮,有死無生,定鼎勝局於頃刻!
圖譜變得愈發抽象,刀光繚亂,蘊含無數變化,最終卻歸於一道森寒的弧線,直取核心目標。訣要中的“奪旗”並非真的去搶奪旗幟,而是以無匹的殺意鎖定敵軍統帥,於萬軍叢中取其首級!
三式刀法,一招比一招暴烈,一招比一招狠絕!完全沒有防禦,沒有退避,有的只是一往無前的進攻!將所有的氣血、殺意都凝聚於刀鋒之上,追求最極致的攻伐。
“這正是我需要的!”李不凡心中湧起狂喜。這《破軍》刀訣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它完美契合了他剛猛霸道的戰鬥風格,以及那經過《基礎刀訣》千錘百煉後凝練無比的氣血之力。雖然只有三招,但變化盡在簡練之中,深得“大道至簡”的真意!
他不再猶豫,緊緊握住這本《破軍》刀訣,轉身便向武庫外走去。一個時辰的時限還未到,但他已經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答案。
守在武庫門口的馮教頭,正負手而立,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看到李不凡這麼快就出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當他的目光落在李不凡手中那本陳舊冊子封面的《破軍》二字上時,訝異瞬間變成了驚愕,隨即化為一種複雜之色。
“哦?”馮教頭濃眉一挑,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小子,眼光和緣法當真不錯!這武庫裡刀法上百,你竟能把這本給淘弄出來。”
李不凡拱手道:“晚輩只是覺得此刀訣與自身較為契合。”
“何止是契合!”馮教頭哈哈一笑,聲音洪亮,“這《破軍》乃是多年前一位軍中悍將所留的殘本,據說原本不止三式,但後續失傳了。”
“就這僅存的三式,也是走的極致的攻殺暴烈之路,修煉難度極高,對修煉者的氣血和膽魄要求極為苛刻。這些年也不是沒人選過它,但大多無法入門,最終只能放棄,久而久之,便丟在角落裡蒙塵了。沒想到今日讓你找到了!”
他上下打量著李不凡,目光銳利:“看來你小子不僅天賦異稟,骨子裡也是個殺伐果斷的主。也好,此刀法若真能練成,配合你那剛猛的路子,威力必然驚人。好好珍惜吧,莫要辜負了這門絕技。”
李不凡心中凜然,這才知《破軍》還有這般來歷,同時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肅然道:“多謝馮統領指點,晚輩定當勤加修習,不負此技,亦不負城主大人厚賜與統領提點之恩。”
馮教頭滿意地點點頭:“嗯,明白就好。去吧,登記一下,這《破軍》的拓印本你便可帶走了。原本需留存在武庫。”
旁邊的一位守衛老者早已準備好,李不凡上前,在一本冊子上登記下自己的名字和所選武技名稱《破軍》,隨後接過老者遞過來的一份《破軍》竹簡的拓印本。
收起竹簡,李不凡再次向馮統領躬身行禮:“馮統領,若無其他事,晚輩便告退了。”
“沒了沒了,城主大人吩咐的賞賜已經給你了,老子的任務也算圓滿結束。”馮統領擺擺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爽朗隨意,“你小子趕緊回去好生修煉吧,期待你下次出手的樣子。走吧走吧!”
“晚輩告辭!”李不凡不再多言,轉身沿著來路,離開了守衛森嚴的武庫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