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來到黃家那氣派而不失底蘊的府門前,通報姓名後,門房家丁不敢有絲毫怠慢,恭敬地將他引入府內,並飛快地前去通傳。
不多時,一陣沉穩而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只見黃浩家親自迎了出來,臉上帶著熱情而又略顯複雜的笑容。
“李兄弟!你可算出關了!為兄這幾日可是派人去問了好幾次,就怕你傷勢有反覆。”黃浩家上前便拉住李不凡的手臂,語氣真摯,“快請進,快請進!”
“有勞黃家主掛心了,些許小傷,已無大礙。”李不凡拱手笑道,隨著黃浩家步入客廳。
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寒暄幾句後,李不凡放下茶盞,神色關切地問道:“黃家主,不知老爺子情況如何了?那‘醒神花’可還對症?”
提及父親,黃浩家臉上頓時煥發出光彩,語氣也激動了幾分:“李兄弟,不瞞你說,我這兩日頻繁派人去尋你,主要便是為了此事!天佑我黃家,家父在服用你帶來的那株‘醒神花’之後,當天凌晨,便甦醒了!”
“哦?當天凌晨就醒了?”李不凡聞言也是心中一喜,這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上不少。
“千真萬確!”黃浩家重重點頭,“雖然醒來後依舊虛弱,神智時昏時醒,但確確實實是擺脫了那活死人的狀態!”
“這兩日經由族中藥師和供奉細心調理,已能進些流食,偶爾也能與我們說上幾句話了,精神是一日好過一日!李兄弟,你對我黃家之恩,真是重於泰山!”
李不凡擺擺手:“黃家主言重了,老爺子能康復便是最大的好事。那……之前我與黃家主所提,關於黃家重新牽頭,聯絡那些被吳家威逼利誘而疏遠黃家的商家之事,不知……”
黃浩家立刻道:“此事我已向家父稟明!家父甦醒後,我第一時間便將此番劫難的前因後果,以及李兄弟你仗義出手,不僅救我於擂臺,更尋來靈藥救醒他老人家,還提出聯手對抗吳家、重整旗鼓的謀劃,都詳細告知了家父。”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敬佩:“家父雖在病中,但頭腦依舊清醒,聞聽之後,對李兄弟你是讚不絕口,對你提出的合作之意更是深表贊同!他老人家當即吩咐,此事由我全力負責,黃家資源儘可調動,務必儘快將那些搖擺不定的老夥計們重新拉回來!只是……”
“只是甚麼?”李不凡問道。
“只是家父昏迷日久,城中形勢雖大致瞭解,但細節之處還需斟酌。而且他老人家身體尚未復原,許多需要他親自出面或定奪的事情,還需稍緩幾日。”黃浩家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不過李兄弟放心,如今家父已醒,只待家父恢復幾分元氣,我黃家必將全力反擊!”
李不凡點點頭,表示理解:“這是自然,老爺子身體要緊。不知……李某可否有幸,當面拜見一下老爺子?”
“當然可以!”黃浩家毫不猶豫地站起身,“家父早有交代,若李兄弟前來,務必請入內一見。他老人家也想親自向你道謝。請隨我來。”
李不凡起身,跟著黃浩家穿過幾重庭院,來到府邸深處一個頗為幽靜的小院。院外有護衛值守,院內飄散著淡淡的藥香,顯然這裡是黃老爺子靜養之所。
“家父就在屋內靜養。”黃浩家走到正房門前,正準備輕聲叩門。
屋內卻率先傳出一道雖然略顯沙啞,卻中氣猶存、透著一股久居上位者威嚴的渾厚聲音:“是浩家和李小友來了吧?不必多禮,進來吧。”
黃浩家應了一聲,輕輕推開房門,側身讓李不凡先進。
李不凡邁步走入房中。房間內光線柔和,通風良好,藥味雖在卻不刺鼻。只見一位鬚髮皆白、面色仍有些蒼白的老者,正靠坐在一張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身上蓋著薄毯。
老者雖然病容未褪,但一雙眼睛卻明亮有神,正帶著審視和讚賞的目光看向走進來的李不凡。此人正是黃家真正的定海神針——黃天化。
李不凡上前幾步,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禮:“晚輩林府護院李不凡,拜見黃老爺子。恭賀老爺子康復甦醒。”
“李小友不必如此多禮。”黃天化微微抬手,聲音平穩,“老夫這條老命,多虧了小友才能撿回來。你於我黃家,恩同再造,應當是我這把老骨頭感謝你才是。”
“老爺子言重了。”李不凡直起身,“晚輩只是恰逢其會,盡了綿薄之力。真正支撐黃家渡過難關的,是黃家自身的底蘊和黃家主等人的不離不棄。”
黃天化聞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緩緩點頭:“不居功,不自傲,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心性修為,難得,實在難得。浩家已將事情都與我說了。擂臺敗眾人,將那比鬥竟化成了指點,更是面對生死之鬥面不改色……如此本事,如此膽魄,當真稱得上一聲少年英雄!”
他話鋒微微一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邃,看似隨意地問道:“不過,據老夫所知,李小友在那林家,似乎……只是一名護院?”
李不凡神色不變,坦然道:“確是如此。”
黃天化輕輕捋了捋鬍鬚,語重心長地道:“林家雖是府城大家,樹大根深,但將小友這般俊才置於護院之位,怕是有些……大材小用,明珠暗投了。”
“我黃家雖比不得林家勢大,但在這黑巖城一地,也算有些根基分量。常言道,寧為雞頭,不為鳳尾。”
他觀察著李不凡的表情,繼續道:“小友若願來我黃家,老夫必舉全族之力栽培!金銀資源、功法秘籍,只要我黃家有的,必不吝嗇!”
“而且……”黃天化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老夫那三女兒浩靈,對小友倒是頗為仰慕,這兩日時常在老夫面前提及你的英姿。若小友有意,老夫亦可做主,將她許配於你,自此你我便是一家人,如何?”
這番話,可謂是丟擲了極大的誘惑和誠意。權力、資源、美人,幾乎是直接送到了李不凡面前。
一旁的黃浩家屏息看著,心中也有些期待。若李不凡真能加入黃家,無疑是天大的好事。
然而,李不凡幾乎沒有猶豫,拱手道:“多謝老爺子厚愛。但林家於我有恩。當初我兄弟二人流落至此,身無分文,飢寒交迫,是林家給了我們一口飯吃,一份安身立命之所。”
“雖只是護院之職,卻也是在我微末之際的活命之恩。李某雖不才,卻也知‘義’字當先。若今日因利而背棄林家,轉投門庭,此事非我所願,恐也非老爺子所樂見。此事,還請老爺子莫要再提。”
他的聲音平靜卻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黃天化靜靜地聽著,渾濁卻精明的眼睛仔細打量著李不凡,半晌後,他突然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哈哈哈!好!好一個‘義’字當先!小兄弟果然是人中龍鳳,不僅天賦絕倫,更兼忠義之心!老夫方才之言,不過是一番試探,小兄弟切勿放在心上!”
他笑聲收斂,神色轉為鄭重:“如今看來,浩家所言不虛,小友確是值得託付信任的合作伙伴,而非見利忘義之徒。老夫也就放心了。”
李不凡微微一笑:“老爺子過獎了。”
黃天化點點頭,回歸正題:“小友之前與浩家所提,聯合各家重整勢力,共同對抗吳家之事,老夫全面應允!此事於我黃家有利無弊,更是反擊吳家的絕佳策略。”
只是……他輕輕咳嗽了兩聲,“只是老夫這身子骨,還需調養些時日,許多需要老夫這張老臉出面的事情,恐怕要稍晚幾天才能進行。畢竟昏迷這些時日,氣血虧空得厲害。”
李不凡表示理解:“這是自然,老爺子身體為重。合作之事,可先由黃家主操持籌備,待老爺子康復,再行定奪不遲。”
“好!”黃天化對李不凡的通情達理很是滿意,“此事待老夫恢復,不過是舉手之勞。但這區區合作之事,尚不足以表達我黃家對小友救命之恩的謝意於萬一。”
他頓了頓,對侍立在旁的黃浩家示意了一下。黃浩家會意,走到內室,取出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捧到黃天化面前。
黃天化接過木盒,輕輕開啟。裡面並非甚麼金銀珠寶,而是一張泛黃的、以某種獸皮鞣製而成的紙張,上面以墨筆勾勒著圖形和一些細密的文字。
“李小友,”黃天化將木盒推向李不凡,“此乃我黃家秘藏的一份丹方——‘氣血丸’。”
“氣血丸?”李不凡目光一凝。他曾服用過這種丹藥,如此之快的突破練筋小成此物功不可沒。一份完整的丹方,其價值更是難以估量!
“老爺子,這……這太貴重了!”李不凡確實感到驚訝。這份謝禮,超出了他的預期。
黃天化卻擺擺手,語氣帶著一絲追憶和冷冽:“與整個黃家的存續相比,此物不過爾爾。不瞞小友,之前那吳家狼子野心,就曾多次旁敲側擊,想向我黃家討要此丹方,甚至願意出高價購買。”
“但老夫觀其心術不正,所求絕非僅僅是丹方本身,而是想借此進一步控制我黃家命脈,便一直未曾答應。”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卻沒想道,那吳天雄老賊,竟因此懷恨在心,趁我年前親自押送一批貴重藥材出城之機,派人暗中圍殺於我!”
“若非老夫還有幾分保命的手段,拼死殺出重圍,恐怕就真的栽在外面了!此番劫難,根源皆在於此丹方所引來的貪婪之心。”
黃天化看向李不凡,目光變得溫和而信任:“如今,小友你仁厚義膽,救我黃家於傾覆之際,此物贈予小友,正是得其所哉!望小友善用此方,早日提升實力。你越強,我黃家與你合作,便越是安穩!”
話已至此,再推辭便顯得矯情了。李不凡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接過那沉甸甸的木盒:“長者賜,不敢辭。晚輩李不凡,多謝老爺子厚贈!此情晚輩銘記於心。”
“好!好!”黃天化見李不凡收下,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似乎了卻了一樁大心事,神情也顯出一絲疲憊。
李不凡見狀,便知該告辭了,起身拱手道:“老爺子剛剛甦醒,還需靜養,晚輩就不多打擾了。晚輩告辭。”
黃天化確實有些精力不濟,點點頭道:“浩家,代我好生送送小兄弟。”
“是,父親。”黃浩家恭敬應道,隨後對李不凡道,“李兄弟,請。”
李不凡再次向黃天化行了一禮,這才隨著黃浩家退出房間。
離開靜養的小院,黃浩家臉上的興奮之色仍未褪去:“李兄弟,今日家父將丹方贈予你,足見對你信任之深、期望之高啊!”
“黃家厚恩,李某必不相負。”李不凡認真道。這份丹方,對他而言意義重大,不僅意味著能更快地修煉《破軍》這等耗氣血的刀法,更意味著一條潛在的資源獲取途徑。
兩人邊走邊聊,快走到府門時,一個嬌俏的身影忽然從廊柱後閃了出來,正是黃浩靈。她俏臉微紅,手中絞著帕子,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李不凡,聲如蚊蚋卻又帶著一絲急切:“李…李公子,你要走了嗎?”
黃浩家見狀,哈哈一笑,識趣地道:“咳咳,李兄弟,為兄忽然想起前廳還有些事務要處理,就讓三妹代我送你出府吧。”說完,不等兩人反應,便笑著快步離開了。
留下李不凡和黃浩靈兩人,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黃姑娘。”李不凡微笑頷首。
黃浩靈抬起頭,鼓足勇氣道:“李公子,你的傷……真的都好了嗎?我…我這裡還有一些家裡準備的補氣血的藥材……”說著就要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包裹。
李不凡心中微暖,溫聲道:“多謝姑娘掛念,傷勢已無礙了。藥材姑娘還是留著自己用吧,習武之人,皮實得很。”
黃浩靈見他拒絕,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來,低聲道:“那…那公子日後若是需要甚麼藥材,儘管來我黃家藥庫取用,我…我跟爹爹和大哥說好了的。”
“好,若有需要,定不客氣。”李不凡從懷中取出來黃家之前買的銀釵,遞了過去,“黃姑娘,這枚‘銀釵’雖非珍貴之物,但我實在不知買些何物作為回禮,就隨意挑了件女人家的首飾贈與姑娘,感謝姑娘連日來的關切。”
黃浩靈看到那銀釵,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嬌羞的笑容,連忙雙手接過,緊緊握在胸前,聲線都帶著歡喜的顫抖:“謝謝…謝謝李大哥!”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李不凡笑了笑,“姑娘留步,李某告辭了。”
“我…我送送你。”黃浩靈堅持道,亦步亦趨地跟著李不凡,一直將他送到府門外,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拿著那銀釵,雀躍地跑回府中,心裡甜得像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