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弟弟歡快的背影消失在學堂門口,李不凡便轉身向市集上走去。
李不凡在集市買了些上好的茶葉和點心,用油紙仔細包好,提著禮物,朝著林府大管家福伯的住處走去。拜訪提點過自己的前輩,正是應有之義。
來到福伯居住的小院外,李不凡整了整衣冠,輕輕叩響門環。
片刻後,門吱呀一聲開了。福伯穿著一身樸素的棉袍,看到門外站著的李不凡,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驚豔之色,撫須笑道:“喲,這是哪家的俊秀小郎君?老頭子我差點沒認出來。”
李不凡恭敬行禮:“福伯說笑了,小子李不凡,特來拜謝您老人家之前的提點之恩。”
“快進來,快進來。”福伯笑著將李不凡讓進院內,目光在他那身嶄新的護院服飾上掃過,連連點頭,“好,好!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這一打扮,果然精神!”
來到屋內,李不凡將禮物奉上:“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還望福伯笑納。”
福伯也不推辭,笑著收下:“你小子,倒是懂禮數。坐吧。”
兩人分賓主坐下,福伯沏了壺茶,這才仔細打量李不凡,眼中滿是讚賞:“我聽說了,你小子不用考核,直接就成了二等護院,還獵到了數頭雪狐?好本事啊!看來老頭子我之前是多嘴了,以你的能耐,透過考核也是輕而易舉。”
李不凡連忙謙遜道:“福伯說哪裡話!若不是您當日提點,小子到現在還一頭霧水,不知該如何晉升呢。這份恩情,小子永遠銘記在心。”
福伯聞言,臉上的笑容更加和藹,顯然對李不凡的態度十分滿意。他抿了口茶,語氣變得鄭重幾分:“既然穿上了這身衣服,有些話,老頭子我就得多說幾句了。”
“請福伯指點。”李不凡正色道。
“成為護院之後,不比以前。”福伯緩緩道,“在府內練武倒還罷了,在府外的時候,一言一行都要注意,穿著要得體,不能落了林府的顏面。更要緊的是,切莫自滿。”
他頓了頓,看著李不凡認真傾聽的模樣,繼續道:“你小子要知道,二等護院,只是剛開始。上面還有一等護院,那才是我林府真正的精銳。一等護院裡,可全都是練筋境的好手!”
“練筋境?”李不凡心中一動,這正是練肉境界的下一個大境界,連忙追問,“福伯,這練筋境與練皮、練肉有何不同?”
福伯哈哈一笑,擺擺手:“我哪知道那麼細啊?我就是個糟老頭子,那些武道上的東西,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不過...”
他壓低了些聲音,眼中閃著精明的光:“老頭子我在這林府待了大半輩子,見得多了。只知道一件事——只有到了練筋境,才能真正被叫做好手!那是一個大坎,邁過去了,便是另一番天地。具體怎麼個不同法,等你到了那一步,自然就明白了。”
李不凡知道福伯雖然說得含糊,但這是真心在提點自己,當下鄭重道謝:“多謝福伯指點,小子定當勤加修煉,不敢懈怠。”
“嗯,你有這份心就好。”福伯滿意地點頭,“聽說大小姐也對你頗為賞識,這是你的造化,要好生把握。在府裡做事,既要顯出本事,也要懂得分寸,更要...小心有些人。”
最後這句話,福伯說得意味深長。李不凡立刻明白,這是在提醒自己當心那些可能因他“破格提拔”而不滿的人。
“小子明白,多謝福伯提醒。”李不凡再次道謝。
又閒聊了一會家常,問了問平安的近況,李不凡見時候不早,便起身告辭。
福伯將他送到門口,臨別時又叮囑了一句:“記住,在這世道,無論身處何地,想要站穩腳跟,最終靠的還是實力。其他的,都是虛的。”
“小子謹記。”李不凡深深一揖,這才轉身離開。
離開福伯的居所之後,腳步一轉,朝著新進護衛的練武場走去。他一身嶄新的青黑色護院勁裝,腰挎鋼刀,頭髮用青色髮帶束起,英姿勃發,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剛一踏入那片熟悉的校場,原本呼喝練武的聲音便如同被掐斷了一般,驟然安靜下來。場上所有新進護衛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復雜至極。
有難以掩飾的羨慕——羨慕他如此年少便突破練肉境,更羨慕他竟能獵獲數頭雪狐立下大功,免去考核直接晉升為令人嚮往的二等護院。那意味著更高的地位、更好的待遇和更光明的未來。
也有無法隱藏的嫉妒——憑甚麼是他?一個來了不過一兩個月的新人,竟有如此運氣和實力?
更有甚者,是深深的畏懼和忐忑——尤其是那幾個曾經暗中使絆子、或明裡嘲諷過李不凡的人,此刻臉色發白,眼神躲閃,生怕李不凡一朝得勢,會回過頭來清算舊賬。
李不凡對這一切目光視若無睹。這些人的羨慕或恐懼,於他而言已毫無意義。他的目光直接越過眾人,落在了那如同鐵塔般的秦教頭身上。
秦教頭自然也看到了他,銅鈴般的眼睛一瞪,先是衝著那群愣住的新進護衛發出一聲炸雷般的怒吼:“你們這幫兔崽子!看甚麼看!還敢偷懶?想學人家李不凡一步登天?你也在這個時節進山打獵啊!獵回來五條雪狐,老子也給你們引薦!沒種的傢伙,還不趕緊給老子練習!”
吼聲震得眾人一哆嗦,連忙收回目光,假裝賣力地操練起來,但眼角餘光仍忍不住瞟向那邊。
秦教頭這才轉過頭,上下打量著李不凡,臉上露出戲謔的笑容,蒲扇般的大手摸著下巴:“呦呵!老子說是誰這麼騷包,原來是你小子!穿這麼立正,頭髮絲都梳得溜光水滑,還扎個這麼騷包的髮帶,咋的?要去縣城哪家大戶上當上門女婿啊?”
李不凡上前幾步,恭敬抱拳行禮,神色卻十分認真:“教頭說笑了。小子年未及冠,武道未成,何敢分心他顧?那些其餘之事,小子現在哪有心情關心。今日前來,是有一事不明,特來向教頭請教。”
“哦?何事?”秦教頭見他態度端正,也收起了玩笑之色。
“方才小子去拜訪福伯,聽福伯言道,唯有到了練筋境,方能真正被稱為‘好手’。小子愚鈍,不知這練筋境,與之前的練皮、練肉,究竟有何本質不同?還望教頭不吝賜教。”李不凡虛心求教。
秦教頭聞言,眼睛一亮,嘖嘖稱奇:“呦呵!可以啊小子!這才剛踏入練肉境沒多久,就想著練筋了?有志氣!也罷,看在你這麼上進的份上,老子就給你好好說道說道!”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不僅說給李不凡聽,也讓場上那些豎著耳朵偷聽的新進護衛們都能聽到:
“這武道之路,循序漸進。最初的養體境,說白了就是養護身體,吃好喝好,習練些基礎拳法活絡筋骨,自然而然便能踏入。”
“之後的練皮、練肉,”秦教頭指了指那些正在打熬力氣的新進護衛,“本質上依舊是打熬氣血,讓拳腳更靈活,發力更標準,筋骨更強健。練到極致,譬如練肉圓滿,最多也不過身具數百近千斤的力氣,終究還是凡俗範疇,靠的是一把子力氣和皮糙肉厚。”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但這練筋境,可就大不相同了!”
“所謂練筋,乃是引導氣血,深入滋養錘鍊周身大筋!筋長者力大,筋韌者勁巧!一旦踏入此境,身體之靈活、爆發之迅猛,將遠超練肉境!一步竄出兩三丈之遠,不在話下!力量也會再次增長!”
秦教頭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語氣加重:“更關鍵的是,只有到了練筋境,對身體的掌控達到一定程度,手腳、腰身、眼力配合無間,才能真正發揮出兵器的殺傷力!否則,給你一柄寶刀,你也只會胡亂劈砍,破綻百出。練筋境,才算是真正擁有了在這世道上搏殺的本錢!”
李不凡聽得心神震動,原來如此!練筋境是一個質的飛躍,關乎靈活、爆發以及對兵器的運用!
秦教頭似乎說上了癮,繼續道:“至於後面的練骨境,則是氣血深入骨骼,易髓換血,使得力量暴增!練骨圓滿者,力能扛鼎,舉起五六千斤的重物並非虛言!筋骨齊鳴,動若奔雷!”
“而最後的練血境,”秦教頭語氣一緩,“乃是周身圓滿,氣血如汞,耐力無窮!到了那般境界,混身一體,筋骨皮肉內臟凝練如一,據說有五馬分屍之威而不能傷其身的說法!那才是真正的高手!”
一番話,如同在李不凡面前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讓他對未來的武道之路有了更清晰的認知。練筋、練骨、練血,每一個境界都有其玄妙和強大之處。
“多謝教頭解惑!”李不凡深深一揖,心中充滿了感激和嚮往。
“行了,別整這些虛禮。”秦教頭擺擺手,“道理跟你說了,路還得你自己一步步走。好好練吧,小子,老子看好你!趕緊滾回你的地方去,別在這晃悠,擾得這幫兔崽子都沒心思練功了!”
李不凡笑了笑,再次行禮,這才在那一片複雜目光的注視下,轉身離開。
聽完秦教頭對更高境界的描述,李不凡心中震撼不已,一股前所未有的嚮往和熱血在胸腔中激盪。
舉起五六千斤的重物!五馬分屍而不能傷!這已然超出了他對“力量”的認知範疇,近乎傳說中的超凡之境!武道之途,果然浩瀚無邊,越是深入,越是能見識到其驚天動地的威能!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份震撼與嚮往深深壓下,化為更堅定的動力。路要一步步走,當前的目標,是徹底穩固練肉小成之境。
他沒有立刻返回二等護院的居所和家裡,而是轉身再次朝著城外官道走去。身上這身嶄新的護院服飾,雖然精神利落,但畢竟與平日穿慣的寬鬆舊衣不同,肩、背、腰、腿等處都略有束縛感。
“日後當值、執行任務,甚至與人交手時,都得穿著這身衣服。”李不凡心中明瞭,“必須儘快適應在這身裝束下行動和發力,否則真到了關鍵時刻,一絲一毫的不順暢都可能是致命的破綻。”
再次來到那處僻靜的官道岔口,寒風依舊,四野無人。
李不凡緩緩抽出腰間那柄百鍊鋼刀。冰冷的刀身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幽光,手感沉甸甸的,遠比之前用的獵刀和吳海之刀更佳。
他先是演練了一遍無名拳法,仔細感受著衣物對動作的影響,尤其是雙臂伸展、腰腹發力時,衣料的牽扯感。他不斷微調著發力的角度和幅度,讓自己逐漸適應在這種“束縛”下,依舊能爆發出最強的力量。
接著,他開始練習《靈猿三縱》步法。縱躍、騰挪、閃轉……,確保在複雜環境下依舊能如履平地。
最後,他重點練起了刀法。他並未學過甚麼高深的刀法,只能憑藉《莽牛拳》的發力技巧和無名拳法中對力量的控制,進行最基礎的劈、砍、撩、掃等動作。但即便是最簡單的動作,在練肉小成的巨力驅動下,也帶起了凌厲的破空聲,刀光閃爍,寒氣逼人。
他需要熟悉這把新武器的長度、重量、重心,做到如臂使指。更要習慣在運刀時,衣物不會阻礙手臂的揮動。
一遍,兩遍,三遍……
汗水再次浸溼了內衫,但外層的護院服飾依舊挺括。李不凡的動作從最初的微微滯澀,逐漸變得流暢自然起來。他開始適應這身行頭,甚至能借助衣服的些許緊繃感,更好地感受肌肉的發力和傳導。
直到夕陽再次西斜,感覺已經初步適應了這身裝束和新刀,李不凡才收刀入鞘,長長吐出一口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