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三日苦修,李不凡自覺實力精進,心情本是一片暢快。但這日傍晚,當他如常去學堂接平安時,卻敏銳地察覺到弟弟的情緒有些不對勁。
小傢伙不像往常那樣蹦蹦跳跳地跑出來,而是低著頭,慢吞吞地走出來,小臉上沒甚麼笑容,甚至有些悶悶不樂。
“平安,怎麼了?今天在學堂不開心嗎?”李不凡牽起弟弟的手,溫聲問道。
平安的小手微微縮了一下,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說:“沒……沒有啊哥。挺好的。”
李不凡看得出來弟弟有心事,但他沒有立刻逼問,只是揉了揉他的腦袋:“沒事就好。走,回家,哥今天晚上給你燉肉吃。”
“嗯。”平安小聲應了一下,依舊沒甚麼精神。
一路上,平安都異常沉默,不像平時那樣嘰嘰喳喳地說著學堂裡的趣事。李不凡心中疑慮更深,但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將弟弟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回到家,吃飯的時候,平安也是扒拉著碗裡的飯,吃得心不在焉,連最愛的燉肉似乎都吸引不了他。
李不凡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他放下碗筷,看著弟弟,語氣更加溫和:“平安,告訴哥,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在學堂受委屈了?”
平安猛地抬起頭,眼睛有點紅,但還是用力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沒有……哥,真的沒有。你快吃飯吧。”說完,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李不凡知道弟弟性子倔,現在問也問不出甚麼。他不再追問,只是心裡已然埋下了一根刺。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他弟弟!
第二天一早,李不凡依舊如常將平安送到學堂。看著弟弟走進學堂那略顯沉重的背影,李不凡眼神微凝。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學堂附近尋了一處相對僻靜、卻又能看到學堂門口情況的空地。這裡有幾棵老樹和一道矮牆作為遮擋,不易被人發現。
他擺開架勢,開始演練那三式無名拳法。但這一次,他的心神並未完全沉浸在修煉中,而是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始終留意著學堂方向的動靜。
他的動作看似緩慢,實則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著強大的力量和對身體的精細控制,耳朵卻如同最警覺的獵豹,捕捉著風中斷斷續續傳來的孩童嬉鬧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到了下午散學時,李不凡提前收功,悄無聲息地隱匿在一堵斷牆之後,目光銳利地看向學堂門口。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湧了出來。很快,他看到了平安的身影,小傢伙正低著頭,想快點離開。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明顯比平安好上不少、看起來家境頗豐的男童圍了上來,攔住了平安的去路。
其中一個胖乎乎的男孩,指著平安,帶著誇張的嘲笑語氣大聲道:“喂!李平安,你那天天渾身臭汗、像個雜役一樣的哥哥呢?今天怎麼沒來接你啊?是不是嫌你丟人,不要你了?”
另一個高個男孩也跟著起鬨:“就是!穿得破破舊舊,身上還有股怪味,肯定是哪個府上打雜的下人!說不定是倒夜香的!哈哈哈!”
平安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大聲反駁道:“你們胡說!我哥才不是雜役!他是武者!是林府的護院!很厲害的!”
他的聲音帶著委屈和憤怒,卻顯得有些單薄。
那幾個男孩聞言,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笑得更厲害了。
“護院?就他?吹牛吧你!”胖男孩嗤之以鼻,“林府的護院老爺們哪個不是威風凜凜?你哥那樣,哪點像了?怕是給護院老爺們洗馬的吧!”
“就是!還武者?騙誰呢!誰信啊!”其他孩子也跟著附和,言語刻薄。
平安被他們擠兌得眼圈發紅,小拳頭緊緊攥著,卻不知該如何辯解,只是反覆說著:“我哥就是!就是很厲害!”
那些孩子卻笑得更大聲了,圍著平安,彷彿在看甚麼有趣的笑話。
矮牆之後,李不凡將這一切盡收耳底。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神冰冷得如同三九寒冰。
原來如此!
竟是這些無知孩童的奚落和嘲笑,讓平安受了委屈!他們竟敢如此貶低、侮辱他李不凡的弟弟!
一股怒火瞬間衝上心頭,但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看著平安那孤立無援、強忍著淚水的倔強小模樣,心中又疼又怒。
他緩緩從斷牆後站起身,卻沒有立刻走向學堂門口,而是整了整身上那套雖然陳舊卻沾染他練武時留下汗水的衣服——這是他平時練功的舊衣服,並非林府發放的護院服飾。
然後,他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朝著那群孩子走去。他的步伐沉穩有力,腰背挺直,雖然衣著普通,但突破至練肉小成後,身上自然帶著一股不同於尋常百姓的精悍氣息。
他並沒有散發出駭人的氣勢,但當他走近時,那股沉靜而隱含力量的氣場,還是讓那幾個嬉笑的孩子下意識地停下了笑聲,有些愕然和怯生生地看向他。
平安也看到了哥哥,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似乎怕哥哥聽到那些難聽的話。
李不凡走到平安身邊,停下腳步。他沒有看那幾個孩子,而是先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弟弟的頭頂,語氣平靜溫和:“阿弟,放學了?走吧,回家。”
他的出現如此突然,態度又如此平靜,反而讓那幾個挑釁的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那個胖男孩壯著膽子,還想說甚麼:“你……”
李不凡這才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個孩子。他的眼神並不兇狠,卻帶著一種成年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及一絲武者特有的銳利。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並沒有說話。
但就是這一眼,讓那幾個原本囂張的男孩瞬間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後面的話全都噎了回去,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懼色。他們再頑劣,也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和他們平時欺負的那些窮孩子不一樣。
李不凡沒有再理會他們,牽起平安的手,語氣依舊溫和:“走吧。”
平安愣愣地被哥哥牽著走,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同學,小臉上滿是驚訝和……一絲揚眉吐氣?
走出幾步後,李不凡才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身後那幾個孩子聽見:“阿弟,記住。人之一字,在心,在骨,不在衣冠,更不在口舌。日後好生修煉,自身強大了,閒言碎語自會消散。”
這話既是對平安的教導,也是對身後那些孩童無聲的回應。
平安用力地點點頭,緊緊握著哥哥的手,原本低落的情緒一掃而空,小胸脯都不自覺地挺了起來。
看著兄弟倆遠去的背影,那幾個孩子面面相覷,再也說不出任何嘲笑話來。
回家的路上,平安變得異常活潑,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彷彿要將之前所有的鬱悶都發洩出來。
李不凡微笑著聽著,心中卻已做了打算。
看來,光是自身強大還不夠。若要弟弟不再受人輕賤,他這做哥哥的,平時也不能太低調。
昨日學堂外的不愉快,像一層薄薄的陰影,籠罩在兄弟二人心頭。回到家後,氣氛有些沉悶。李不凡默默生火做飯,平安則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時不時偷偷看哥哥一眼。
飯桌上,依舊是李不凡風捲殘雲的進食,但平安卻吃得有些慢。終於,他放下筷子,小聲開口,打破了沉默:“哥……對不起。”
李不凡一愣,停下筷子:“傻阿弟,你有甚麼對不起哥的?”
“我……我昨天不該跟他們吵的……”平安低著頭,聲音更小了,“給你丟人了。”
李不凡心中一酸,放下碗,認真地看著弟弟:“平安,你沒錯。錯的是那些以衣冠取人、口出惡言的傢伙。你維護哥哥,哥很高興,很欣慰。記住,咱們人窮志不短,骨頭要硬,但不必與無知孩童爭一時口舌之快。真正的底氣,來自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又握了握拳頭,“和這裡。”
平安似懂非懂,但哥哥沒有責怪他,反而鼓勵他,讓他心裡好受了很多,用力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哥!”
天剛破曉,李不凡便起身了。他今日並未直接穿上練功的舊衣,而是打來清水,仔細地洗漱了一番,將頭髮梳理整齊,用一根青色髮帶利落地束在腦後。
然後,他開啟衣櫃,取出了那套從未上身過的、林府下發的二等護院服飾——青黑色的勁裝,面料厚實挺括,邊緣用暗線繡著簡單的雲紋,低調卻透著精幹。他仔細地穿上,束緊腰帶,將那柄百鍊鋼刀挎在腰間。
最後,他對著水盆整理了一下衣襟,水盆倒影映出一個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少年。衣衫合體,襯得他身姿挺拔,精神奕奕。長期的練武讓他身形勻稱而充滿力量感,洗淨鉛華後,眉宇間的英氣勃發,眼神銳利而清澈,竟是一位難得一見的俊秀英氣少年郎!
平安被窸窣的動靜吵醒,揉著眼睛坐起來,迷糊地看向哥哥。當看清哥哥的裝扮時,他瞬間瞪大了眼睛,小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睡意全無!
“哥……哥哥?!”他驚撥出聲,眼睛裡彷彿有星星在閃爍,“你……你好帥啊!太好看了!哥,你打扮這麼帥,是要去給我找個嫂子嗎?”在小傢伙樸素的認知裡,穿新衣、打扮得精神,大概就是要去相親了。
李不凡被弟弟的話逗得哈哈大笑,他走到床邊,揉了揉平安亂糟糟的頭髮:“小小年紀,胡思亂想甚麼!哥是去林府當值,今日府上有行動,要求我們整裝待發,不可落了林府的面子。正好,順路風風光光送你去上學!”
這個小小的謊言,既解釋了換裝的原因,也照顧了弟弟的心情。
“真的嗎?太好了!”平安果然興奮起來,立刻從被窩裡爬出來,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小臉上洋溢著興奮和自豪的光芒。
兄弟倆出門,在街邊攤每人吃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一路上,果然吸引了不少目光。李不凡這身嶄新的、代表著林府勢力的護院服飾,在這片平民聚居區格外顯眼。
“喲,瞧那小夥子,是林府的護院吧?真精神!”
“看著年紀不大,真有出息!”
“那不是李家大郎嗎?穿上這身衣服,真像換個人似的!”
“他弟弟也跟著呢,瞧把那小傢伙神氣的……”
路人的指指點點和低聲議論,大多帶著羨慕和讚歎。平安緊緊跟在哥哥身邊,聽著周圍的話,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臉上是藏不住的開心和驕傲,昨日的不快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
快到學堂時,果然又遇到了昨天那幾個孩子。他們看到煥然一新、英氣逼人、挎著鋼刀的李不凡,頓時都愣住了,臉上露出驚愕和些許畏懼的神色,遠遠地就停下了腳步,再不敢上前來說半句閒話。
李不凡和平安都沒有去看他們,彷彿他們不存在一般。只是平安的小腦袋昂得更高了,像只驕傲的小公雞。
走到學堂門口,李不凡停下腳步,替弟弟整理了一下衣領,溫和道:“去吧,阿弟,好好上學。”
“嗯!知道了哥!你去忙吧!”平安快樂地應道,聲音響亮,朝著哥哥揮了揮手,轉身蹦蹦跳跳地跑進了學堂,彷彿腳下生了風。
看著弟弟歡快的背影,李不凡嘴角露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