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緒久久難以平靜。月光下,他低頭凝視著手中的《靈猿鍛肉功》,如同捧著無價之寶。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藉著明亮的月光仔細閱讀。
開篇總綱便深深吸引了他,闡述了此功法的精要在於模仿遠古山林間的靈猿,觀察其騰挪跳躍之勢,錘鍊下肢與核心肌群,追求動如靈猿,迅捷如電,矯健似風,爆發力驚人。後面則用大量詳盡的圖文,記載瞭如何精確運轉氣血淬鍊特定肌肉群的法門,複雜而精妙;附錄便是那“靈猿三躍”的步法詳解和圖譜,看起來精妙非凡。
李不凡強壓下立刻嘗試步法的衝動,而是將主要精力先放在了理解那練肉法門的原理和要求上。越是深入理解,他額頭越是滲出細汗,心中對林芷妍的感激和敬畏也越深。這練肉法門對氣血的執行路線、凝聚程度、衝擊力度,精確度較高,確實絕非練皮未圓滿、氣血掌控力不足者可以嘗試,否則絕對會出大問題!
但他眼中卻沒有任何氣餒,反而充滿了無窮的動力和挑戰的慾望!
他將功法冊子小心地、珍而重之地貼身收好,抬頭望了望天邊那輪冰清玉潔、高懸於空的明月,眼神無比堅定、清澈,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圓滿無缺的練皮境……如臂指使的氣血掌控力……我一定會做到!而且,會以最快的速度做到!”
有了無比明確的目標,有了珍貴的正統功法指引,更有“天道酬勤”這最大的底氣所在,李不凡的武道之路,彷彿在這清冷的月輝之下被照耀得清清楚楚,再無迷茫。夜色中,少年孑然而立的身影似乎變得更加挺拔,如同蓄勢待發的青松,體內蘊含著蓬勃的朝氣與邁向更強的無窮潛力。他的未來,充滿了艱難,但更充滿了希望。
李不凡將《靈猿鍛肉功》和《百草初解》等書冊仔細揣進懷中貼身處,感受著紙張的微硬觸感,心中一片火熱。他最後望了一眼灑滿清輝的小院,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夜色已深,寒風凜冽,街上幾近無人。但李不凡步履輕快,體內氣血充盈,絲毫不覺寒冷。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回到了那間位於城南陋巷、低矮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小屋外。
窗戶漆黑,想來阿弟已經睡下了。他放緩腳步,走到門前,輕輕叩響了門扉,聲音壓得低低的,生怕驚擾了鄰舍。
“阿弟,睡了嗎?大哥回來了。”
屋內立刻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細微響動,像是有人匆忙從被窩裡爬起,摸索著穿衣的聲音。
不過三兩分鐘,門“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拉開一條縫。李平安揉著惺忪的睡眼,小腦袋探了出來,頭髮睡得有些蓬亂。雖然滿臉睏意,但看到門外站著的果然是大哥,那雙酷似李不凡的明亮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驚喜和安心的光芒。
“回來啦,阿哥!”他壓低聲音,帶著雀躍,連忙將門拉開,側身讓李不凡進來,又迅速把門關好,插上門栓,將凜冽的寒風隔絕在外。
屋內比外面暖和不少,但也僅是不那麼刺骨而已。一盞小小的、燈油即將耗盡的油燈在桌上搖曳著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這方小小的天地。
李不凡藉著燈光打量弟弟,雖然才幾天不見,卻覺得好像又長高了一點似的。他笑著揉了揉弟弟柔軟的頭髮:“吵醒你了?”
“沒,我本來也沒睡太沉。”李平安搖搖頭,關切地上下看著李不凡,“阿哥,這次進山還順利嗎?沒遇到甚麼危險吧?”他雖然年紀小,但經歷過家庭的變故,心智遠比同齡人成熟,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李不凡心中一暖,同時也微微一酸。他想起山中遭遇的淬毒暗箭、狂暴狼群、以及那遠遠感受到的練氣境妖獸的恐怖威壓……這些兇險,自然是不能對弟弟細說的。
他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故意用誇張的語氣道:“順利!當然順利!你阿哥我現在可是今非昔比了!打了幾隻肥碩的雪雞,還運氣好碰到一頭落單的雪狼,費了點功夫,總算把它拿下了。狼皮和狼心都上交了,換了不少賞錢呢!你看!”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別人賄賂給他的那個沉甸甸的錢袋,在弟弟面前晃了晃,銅錢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誘人聲響。然後又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神秘和得意:“而且,大小姐還誇我表現好,以後阿哥我每天都有藥膳吃,每個月還能泡幾次藥浴呢,以後修煉起來就更快了!”
他刻意省略了所有驚心動魄的過程,只將好的結果和收穫展現給弟弟。
李平安看著那滿滿一袋錢,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看向大哥,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爍著聰慧的光芒。他自然知道山中狩獵絕非大哥說得這般輕鬆容易。
他們的父親,當年也是一名的獵獸的好手,偶爾能獵殺一些野鹿,狍子之類的獵物。可最後一次進山,卻永遠失去了右手,最終……更是為了省下口糧給他們兄弟,選擇了那條絕路……山中的危險,早已像冰冷的刻刀,在他年幼的心靈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他知道大哥是不想讓他擔心。所以,他沒有追問細節,沒有去戳破大哥話語裡那些輕描淡寫的部分。他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小臉上露出信任和驕傲的笑容:“阿哥最厲害了!”
但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伸出小手,拉住李不凡的衣角,仰著頭,非常認真地看著李不凡的眼睛,聲音雖輕卻格外鄭重:“但是……阿哥,山裡終究是危險的。父親他……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平平安安的。我不要很多錢,我只要阿哥好好的。”
弟弟的話語像一股暖流,瞬間沖垮了李不凡心中因為連日廝殺和算計而築起的冰冷堤防。他看著弟弟那與年齡不符的懂事和擔憂,喉嚨彷彿被甚麼東西堵住了,鼻子有些發酸。
他蹲下身,平視著弟弟,收起臉上玩笑的神色,同樣認真地承諾道:“嗯!阿弟放心!阿哥答應你,一定會非常非常小心!阿哥還要看著你長大,送你上學堂,給你買大宅子呢!絕不會有事!”
他的語氣堅定而可靠,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李平安看著大哥鄭重的眼神,這才像是真正鬆了口氣,臉上綻開一個全然放鬆的、燦爛的笑容,重重地“嗯!”了一聲。
“好了,時候不早了,趕緊上床睡覺,小孩子熬夜會長不高的。”李不凡站起身,吹熄了桌上那盞耗盡了最後一點燈油的油燈。
屋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中透進幾縷微光。
兄弟倆摸索著爬上那張簡陋卻結實的土炕,並排躺下。被子有些單薄,還打著補丁,但卻漿洗得乾乾淨淨,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和家的氣息。
李不凡將弟弟那邊的被角仔細掖好,然後自己也躺了下來。經過山中數日精神緊繃的狩獵和巡守,又經歷了夜間大小姐突然降臨的心神衝擊,此刻躺在熟悉的床上,聽著身邊弟弟逐漸變得均勻綿長的呼吸聲,一股強烈的疲憊感和安全感同時襲來。
身體是疲憊的,但內心卻無比踏實和平靜。
屋外是數九寒天,北風呼嘯,偶爾能聽到屋簷下冰稜斷裂的清脆聲響。但破舊的小屋內,兄弟二人相依相偎,體溫互相溫暖著對方,呼吸交錯,彷彿形成了一個獨立而溫暖的小世界。
那些山林中的血腥搏殺、勾心鬥角、對更高武道的渴望與規劃……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小小的溫暖之外。
李不凡側過身,藉著微弱的月光,看著弟弟恬靜的睡顏,心中充滿了守護的決心。他要變得更強,不僅僅是為了自己追求武道巔峰,更是為了能給弟弟一個安穩的、無需再擔驚受怕、忍飢挨凍的未來。
這個信念,比任何功法、任何資源都更能驅動他前進。
雖然身處天寒地凍的陋室,此夜兄弟二人卻都睡得格外深沉,格外溫暖。身體的寒冷被血緣的親暱驅散,心靈的孤寂被彼此的依靠填滿。對於李不凡而言,這簡陋的家,便是他在這個冰冷世道中最堅實的後盾和最溫暖的港灣。
不知過了多久,李平安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向著熱源——他的大哥——靠了靠,小手無意識地抓住了李不凡的衣角,彷彿抓住了全世界最安穩的存在。
李不凡在朦朧睡意中感受到弟弟的依賴,嘴角無意識地向上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