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一處廢棄的廠房裡,站著四排人。
四十多個漢子,清一色的黑布鞋、打補丁的褲子,有的甚至還穿著舊軍裝改的坎肩。
沒人說話,沒人亂動。
海風把他們的褲管吹得獵獵作響,但這幫人紋絲不動。
陳潮也是混了這麼多年,手裡也見過血,但這會兒,他感覺後背發涼。
那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掃過來,視線裡沒那種混混的挑釁和囂張,給人一種無形的震懾。
王虎來到人群前,介紹道。
“報告老闆!人員集合完畢!應到四十五人,實到四十五人!請指示!”
何雨柱點點頭,目光掃過這群人。
瘦。
這是第一印象。
每個人都臉頰凹陷,顴骨突出,脖子上的青筋因為太瘦而顯得格外猙獰。
但精氣神都在。
那種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味道,洗不掉。
“老闆,他們都是過命的兄弟,信得過。”王虎壓低聲音。
“陳潮。”何雨柱喊了一聲。
陳潮連忙提著個死沉的大皮箱跑過來。
“把箱子扔開啟。”何雨柱指了指空地中央。
何雨柱走過去,伸手按在皮箱釦鎖上。
那四十五雙眼睛盯著他的手。
審視,好奇,還有幾分要把他看穿的防備。
這幫人心裡都在打鼓,這個看起來白白淨淨的老闆,到底有甚麼過人之處!
“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
何雨柱開口。
“你們在想,我是不是要把你們賣了?或者讓你們去幹那種斷子絕孫的勾當?”
人群裡沒人吭聲,但幾個人的眼神變了變。
“咔噠。”
何雨柱掀開皮箱的蓋子。
成捆成捆的港幣。
那四十五個漢子,呼吸都急促起來。
哪怕是面對敵人的刺刀都不曾眨眼的漢子們,這一刻,瞳孔在劇烈收縮。
在這個年代的內地,一分錢能難倒英雄漢。
他們為了點吃食,每天在鄉下掙著工分,一家人還不一定能吃飽。
為了給娃扯幾尺布做衣裳能去深山老林裡蹲守半個月的野豬。
可現在,這一堆錢,就這麼大剌剌地擺在眼前。
這種視覺衝擊力,比炮彈炸在身邊還要猛烈。
何雨柱隨手抓起一捆,在手裡掂了掂。
“我就說兩件事。”
何雨柱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每人先發兩萬安家費。這錢,你們可以拿去寄回家,蓋房子、娶媳婦、給爹媽治病,隨便你們。”
人群裡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兩……兩萬?”
“俺滴娘嘞,這能買多少頭牛?”
“這老闆是不是瘋了?咱這條命值兩萬?”
何雨柱沒理會騷動,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每個月工資一千,包吃包住。幹得好,年底有分紅。受了傷,公司包治;殘了,公司養你一輩子;死了,撫卹金十萬,直接送到你爹媽手裡。”
話音落地。
原本紀律嚴明的隊伍亂了套,竊竊私語聲像是煮開的水。
“這……這是不是讓咱們去搶銀行啊?”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小聲嘀咕。
“搶銀行也沒給這麼多吧?我看是不是要讓咱們去刺殺那個甚麼……港督?”旁邊瘦得像猴一樣的兵接茬。
“刺殺港督?給兩萬?只要給錢,讓俺把那港督綁回來燉了都行!”
“別瞎說!給這麼多錢,這命怕是不是咱自己的了。”
“怕個球!俺家裡老孃等著做手術,只要給錢,俺這條命賣給他又咋樣?總比在土裡刨食餓死強!”
議論聲越來越大,甚至有人忍不住往前挪了兩步,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錢。
“都給我閉嘴!”
一聲暴喝。
一直站在何雨柱身後的周建軍大步跨出。
他那張黑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目光掃視全場。
“看看你們那點出息!看到錢就走不動道了?以前在部隊學的紀律都被狗吃了?”
周建軍胸膛鼓起,大吼一聲:
“全體都有……立正!”
“啪!”
條件反射。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肌肉記憶。
四十五個人,不管剛才在想甚麼,身體瞬間繃直,雙腳併攏,挺胸抬頭,目視前方。
雜亂的議論聲消失,只剩下整齊的靠腳聲在迴盪。
周建軍冷冷地看著他們。
“這裡是香江,不是老家炕頭!既然跟了老闆,就把以前那套收起來!誰要是敢給老部隊丟人,不用老闆動手,老子先廢了他!”
說完,周建軍對何雨柱敬禮,退回原位。
何雨柱讚許地看了一眼周建軍。
這才是帶兵的人。
“大家不用猜疑。”何雨柱走上前。
“我開的是正經安保公司,有牌照,受法律保護。咱們不幹違法亂紀的事,不欺壓良民。”
聽到這話,不少人明顯鬆了口氣。
“但是!”
“香江這地方,魚龍混雜,社團林立。咱們不惹事,但絕不怕事!要是有人敢騎在咱們頭上拉屎,那就給我把他的屎打出來!把他的腿打斷!能不能做到?”
“能!”
四十多條嗓子齊聲怒吼。
何雨柱擺擺手:“王虎,發錢!”
王虎和周建軍走上前,拿著花名冊,念一個名字,上來領一摞錢。
那個剛才說要買牛的漢子,捧著兩萬塊錢的手都在抖,眼圈紅通通的。
他想往懷裡揣又怕壓壞了,最後小心翼翼地解開褲腰帶,把錢塞進最裡面的內褲兜裡,又緊了緊褲腰帶,這才傻笑著退回去。
發完錢,何雨柱把剩下的錢扔給陳潮。
“明天一早,帶幾個人去協助他們把錢匯回去。另外,去把這廠房給我收拾出來。三天時間,我要這裡變成一個能住人、能訓練的基地。沙袋、木樁、單雙槓,都給我置辦齊了。”
陳潮點頭:“老闆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