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的輪胎碾過紅牆大院門口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脆響。
荷槍實彈的哨兵伸手攔停。
何雨柱踩下剎車,搖下車窗,熟練地遞過去通行證和一杆煙。
“何廠長,例行檢查。”哨兵沒接煙,敬了個禮,眼神在車廂裡掃了一圈,甚至還讓人拿反光鏡照了照車底盤。
這架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
何雨柱臉上掛著招牌式的渾笑,手搭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奏。
“得嘞,您查您的。今兒這是怎麼了?氣氛這麼緊,不知道的還以為敵特打進來了。”
哨兵沒接話,檢查完畢後揮手放行。
車子滑進大院,何雨柱臉上的笑容收斂。
他瞥了一眼後視鏡,那幾個哨兵還在盯著他的車屁股看。
把車停在丁老的小院外,何雨柱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門下車。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那棵老槐樹在風裡晃盪著枯枝。
吳國成站在書房門口,臉色比平時嚴肅得多。
見到何雨柱,只是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丁老在裡面等你。”
何雨柱點點頭,邁步跨過門檻。
屋裡沒開大燈,光線有些昏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獨特的味道……那是槍油混合著陳舊金屬的鐵鏽味。
丁老坐在那張舊皮沙發上,茶几上鋪著一塊白布。
手裡拿著一把拆散了的駁殼槍,正用一塊沾了油的絨布,細細地擦拭著槍機。
“咔噠。”
零件撞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何雨柱站在門口,沒出聲。
丁老頭都沒抬,擦得很慢,每一個縫隙都不放過。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這種無聲的施壓,比拍桌子罵娘更讓人喘不過氣。
何雨柱乾脆也不裝樣了,身子稍微放鬆了點,眼觀鼻,鼻觀心,就這麼站著看老頭擦槍。
終於,丁老把擦得鋥亮的槍管舉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膛線,這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這槍,跟了我四十年。”
“那時候打仗,沒那麼多講究。哪怕是卡殼了,拿鞋底子磕一下,照樣能響,照樣能崩掉敵人的腦袋。”丁老放下槍管,拿起復進簧。
“現在日子好了,槍用得少了,但這保養的功夫,一天都不能落。一落,它就生鏽。一生鏽,關鍵時刻就得掉鏈子。”
何雨柱賠著笑:“您老說得是。這槍跟人一樣,得常活動,不然骨頭縫裡都得長鏽。”
“人?”
丁老手上的動作一停。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看著挺和藹的眼睛,此刻卻像兩把剛磨出來的剔骨刀,直愣愣地紮在何雨柱臉上。
“西北那邊出了大事。”
丁老把復進簧往桌上一扔,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狗子林農場,就在昨晚,又丟了一個。加上之前的五個,整整六個大活人,就憑空消失了。”
丁老身子前傾,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煞氣,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巧的是,這六個人,全是你們南鑼鼓巷95號院出去的。更巧的是,最後那個女犯人被抓走前,有人聽見她喊了你的名字。”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
這訊息傳的夠快啊,這都傳到丁老耳朵裡了。
他臉上卻沒露出半點慌亂,反而露出一副聽天書的表情。
“丁老,您這玩笑開大了吧?”
何雨柱攤開雙手,一臉無辜地往前走了兩步。
“我要是有那本事,還能在軋鋼廠當個副廠長?再說,這大西北離四九城一千多公里,我就算插上翅膀飛,那也得飛個大半天吧?我這天天在廠裡上班,晚上回家摟媳婦睡覺,可不能誣陷我啊?”
丁老笑了笑,繼續拿起那把駁殼槍的機頭,熟練地開始組裝。
“咔咔咔。”
幾聲脆響,一把完整的駁殼槍出現在他手裡。
“柱子,有些事,不用講證據,也不用講邏輯。”丁老把黑洞洞的槍口隨意地放在桌上,槍口正對著何雨柱的方向。
“趙光明當初失蹤,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那時候我就覺得你小子有點邪性。”
何雨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丁老,趙光明那是畏罪潛逃……”
“砰!”
丁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把駁殼槍都跟著跳了起來。
“少跟我打馬虎眼!”
丁老站起身,繞過茶几,一步步走到何雨柱面前。
他個子沒何雨柱高,但那股氣勢卻硬生生壓了何雨柱一頭。
“國家需要人才,需要能幹事的人。但這不代表國家能容忍一個無法無天的狂徒!有些手段,用在敵人身上是本事,用在私仇上,那就是禍害!”
丁老死死盯著何雨柱的瞳孔,聲音壓得很低:“如果一個人不受控制,國家是不會放任不管的。”
何雨柱看著近在咫尺的丁老。
他能看到老頭臉上的老年斑,也能看到那雙眼睛裡倒映出的自己。
不過裝傻還是得繼續,他能感覺到,丁老言語雖然嚴厲,但並沒有殺氣。
何雨柱臉上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丁老。”
“我何雨柱是個俗人。我不懂甚麼大道理,不過,我覺得您說的有道理。”
“如果一個人分不清裡外,那確實要不得。”
丁老盯著何雨柱看了足足半分鐘。
“那你何雨柱是個甚麼樣的人呢?老頭子我是越來越看不透了!”
何雨柱笑了笑:“丁老,我的心可是紅的,愛國的。”
丁老長笑罵醫生,走回沙發旁坐下。
“你這顆紅心,我信。”
丁老拿起桌上的槍,重新用布包好。
“但你要記住,能力越大,責任越重。有些事適可而止,我相信你聽得懂!”
何雨柱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面上雖然嬉皮笑臉,但後背上那層冷汗做不得假。
他不願意跟國家作對,也不願意跟丁老翻臉。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他就只能遠遁香江了。
……
直到走出小院,坐進吉普車裡,何雨柱才感覺雙腿有點發軟。
剛才那幾分鐘,簡直比他在空間裡跟那幾只惡狗搏鬥還要累。
丁老明顯就是懷疑他,甚至確認他,但沒有深究。
兩人說話句句帶著機鋒。
何雨柱拿出煙盒,叼出一根菸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比剛才更加狠厲。
“丁老這關算是過了。但這事兒也給我提了個醒,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