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四九城,涼颼颼的。
何雨柱辦公室。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何雨柱的思緒。
“進。”
技術科的小王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何廠長,您快去一車間看看吧!那臺老大哥援建的龍門銑床趴窩了!我們試了幾次都沒修好。”
何雨柱眉頭一皺:“怎麼回事?周老看過了嗎?”
“周老也檢查過,查不出毛病!”小王急得直跺腳,“精度始終差兩絲,怎麼調都不對勁。”
“走。”何雨柱二話不說,大步流星出了門。
一車間內,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
那臺龐大的龍門銑床前圍了一圈人,車間主任急得在那轉圈,幾個老師傅也是愁眉苦臉。
“讓開,何廠長來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何雨柱走上前,沒聽那些人的彙報,直接上手。
他先是聽了聽電機空轉的聲音,又伸手摸了摸主軸箱的溫度,最後讓人把側蓋開啟。
饒是他擁有頂級的技術,也愣是找了半天才發現問題。
“主軸變形了承偏了。”
周老在邊上道:“何廠長,這軸承我也檢查過,沒發現問題啊。”
何雨柱:“軸承外面沒問題,是裡面的保持架輕微變形,導致滾珠受力不均。換個軸承就行。”
周老連忙過去仔細一看,果然和何雨柱說的一樣。
“小王。”何雨柱一邊擦手一邊吩咐,“去,開單子。到3號倉庫領一套‘GCr15’,也就是高碳鉻軸承鋼。這臺機器是老型號,只有那批備件能配得上。”
“好嘞!”小王如釋重負,拿著領料單飛快地跑向後勤處。
何雨柱點了根菸,眯著眼看著小王的背影。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批高碳鉻軸承鋼,是三個月前部裡特批下來的戰略儲備物資,一共就三塊料,專門為了這幾臺進口裝置留的。
東西不大,但極沉,而且……很值錢。
……
3號倉庫。
“秦淮如同志!”
小王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隔著窗戶遞進一張單子:“快,急用!拿一塊高碳鉻軸承鋼,規格是100乘200的圓柱體。”
秦淮如漫不經心地接過單子,掃了一眼,就準備去找。
找了一圈,他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上週,她看到這東西放了這麼久都沒人領取過,以為是沒用的邊角料,早就偷出去賣了。
那玩意兒死沉死沉的,廢品站老黃當時眼睛都直了,給了她足足八塊錢!
十八塊錢啊!那可是她半個月的工資!
秦淮如想到這手都在發抖。
“秦同志,你愣著幹嘛?快點啊!”小王急了。
秦淮如強忍著心中的惶恐:“那個……小王啊,你是不是記錯了?沒這個東西啊。”
“不可能!”小王瞪大眼睛,“幾個月前到的,一共就三塊。!”
秦淮如越聽越心慌,她賣的剛好是三塊。
“哦……我想起來了,前段時間有人領走了,賬我還沒來得及記呢。”
“領走了?三塊都領走了?”小王一臉狐疑,“這東西全廠除了我們技術科,誰還能用?”
秦淮如後背全是冷汗,她就是隨口胡謅。
“我……我忘了。反正就是沒了。”秦淮如開始耍無賴,“要不你拿點別的?那邊還有不少鐵塊呢,看著都差不多,隨便拿一塊湊合用唄?”
小王一聽這話,差點氣笑了。
“秦淮如,你懂不懂技術?那是高精密度軸承,能拿鐵塊湊合?你這是拿國家財產開玩笑!”
小王也是個直脾氣,一拍窗臺:“把賬本拿出來!我要查!”
“查甚麼查!我是管理員還是你是管理員?”秦淮如色厲內荏地吼道,“我說沒有就是沒有!趕緊走,別耽誤我工作!”
說完,她“砰”地一聲關上了窗戶。
躲在昏暗的倉庫裡,秦淮如心臟狂跳。
她知道壞事了。
那東西居然這麼重要?
“沒事……沒事……”她自我安慰著,“等會中午吃飯的時候趕緊去找老黃,花高價買回來……哪怕給他二十塊錢也行……”
……
一車間。
小王氣呼呼地跑回來,把情況一五一十地跟何雨柱說了。
“何廠長,這秦淮如簡直是不可理喻!那是軸承鋼,她居然讓我拿鐵塊湊合!而且我懷疑……”小王壓低聲音,“東西根本不在庫裡,她拿不出賬本。”
何雨柱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閃過寒芒。
果然。
這蠢女人,連那種東西都敢賣。
那是含鉻稀有合金,屬於嚴格管控的物資,倒賣這個,夠她喝一壺的了。
“行了,我知道了。”
“這件事,先別聲張。”
“啊?那機器怎麼辦?”
“去領‘高碳鉻矽錳鋼’,那個效能差不多,雖然壽命短點,但能應急。”
何雨柱重新開了一張單子,“這次去2號倉庫領,別去3號了。”
小王雖然不解,但還是照辦了。
半小時後,機器修好了。
隨著一陣平穩的運轉聲,車間裡響起一片歡呼。
何雨柱擦乾淨手,朝辦公樓走去。
既然秦淮如把脖子都伸過來了,他不介意遞把刀子給李懷德。
回到辦公室,何雨柱拿起電話,撥通了後勤科的內線。
“讓劉科長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五分鐘後,後勤科劉科長滿臉堆笑地推門進來。
“何廠長,您找我?”
何雨柱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得劉科長心裡直發毛。
“老劉啊,你在後勤幹了多少年了?”何雨柱突然開口。
“十……十一年了。”劉科長擦了擦額頭的汗。
“十一年,不容易啊。”
“要是臨了臨了,因為管教不嚴,背上個‘翫忽職守、倒賣國家戰略物資’的罪名,那你這退休金,怕是吃不上了。”
劉科長腿一軟,差點跪下:“何廠長,您……您這話從何說起啊?我老劉可是兢兢業業,從來不敢……”
“你是不敢,但你手底下的人呢?”
何雨柱起身:“剛才我去修機器,要領高碳鉻軸承鋼,3號倉庫居然拿不出來!秦淮如連賬本都不敢亮!老劉,那可是上面盯著的物資,要是少了一塊,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甚麼?!”
劉科長只覺得五雷轟頂,腦瓜子嗡嗡的。
秦淮如?3號倉庫?
他早知道那是李廠長安排的人,所以平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根本沒去管。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娘們兒膽子大到敢動戰略物資!
這要是捅上去,李懷德或許沒事,但他這個科長絕對是替罪羊!
“何……何廠長,那我現在該怎麼辦?”劉科長慌了神。
“怎麼辦?還需要我教你嗎?”
“立刻帶人,封鎖3號倉庫!突擊盤點!所有賬目、實物,必須一對一核查!”
“查出問題,不用來找我,直接去找李廠長彙報!”
何雨柱盯著劉科長的眼睛:“記住,要把聲勢造大。只有把事情捅破了,你才能撇清關係,證明你是‘大義滅親’,是被矇蔽的。否則,等上面查下來,你就是同謀!”
劉科長渾身一顫,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我明白了!謝謝何廠長指點!”
劉科長轉身就跑,出門的時候差點撞在門框上。
何雨柱看著劉科長狼狽的背影,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戲,開場了。”
……
3號倉庫。
秦淮如正焦急地看著牆上的掛鐘。
還有十分鐘下班。
只要熬過這十分鐘,她就衝出去找老黃。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砰!”
倉庫的大門被粗暴的撞開。
秦淮如嚇得一哆嗦。
只見劉科長黑著一張臉,身後跟著四個保衛科的彪形大漢,還有三個拿著賬本和算盤的會計。
“劉……劉科長,這是幹甚麼?”秦淮如結結巴巴地問道。
“幹甚麼?”劉科長咬牙切齒,恨不得上去撕了這個女人,“給我封門!任何人不許進出!馬上盤點!”
“是!”
保衛科的人立刻衝上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秦淮如,像拖死狗一樣把她拖到一邊。
“你們幹甚麼!放開我!我是李廠長的人!你們敢動我?”秦淮如還在掙扎,試圖搬出李懷德這尊大佛。
“啪!”
劉科長衝上去就是一個大耳刮子,打得秦淮如嘴角竄血。
“閉嘴!你就是天王老子的人,今天也救不了你!”劉科長紅著眼吼道,“給我查!一顆螺絲都不能漏!”
三個會計立刻撲向貨架。
秦淮如癱軟在地上,聽著會計們一聲聲的報數,她感覺天塌了。
“報告科長!高碳鉻軸承鋼,賬面三塊,實物……零!”
“報告!紫銅板,賬面五十公斤,實物……十五公斤!”
“報告!進口鎢鋼刀頭,全部缺失!”
隨著一個個數字報出來,劉科長的臉越來越白,最後變成了鐵青色。
他原本以為只是少了一點,沒想到這倉庫快被搬空了!
“好……好得很!”劉科長拿著那張觸目驚心的盤點單,恨不得當場打死秦淮如這娘們。
這麼多物資,夠槍斃十回了!
“把她看死了!誰要是放跑了她,後果自負!”
說完,劉科長抓著盤點單,像瘋了一樣衝出倉庫,直奔辦公樓。
……
廠長辦公室。
李懷德正準備去食堂吃飯。
“砰!”
門被撞開,劉科長跌跌撞撞地衝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舉著手裡的單子,訴說著三號倉庫的事。
李懷德接過單子一看,雖然心裡明瞭,但還是配合著演戲。
劉科長雖然是他的人,但這事兒他根本沒告訴劉科長,就是怕人多嘴雜。
“啪!”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反了!反了天了!”
李懷德滿臉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指著劉科長的鼻子咆哮:“這就是你管的人?這就是秦淮如干的好事?!”
“立刻!馬上!讓保衛科抓人!”
“不管用甚麼手段,必須給我查個水落石出!所有東西必須追回來!”
李懷德的咆哮聲傳遍了整個走廊。
隔壁辦公室,何雨柱聽著這動靜,慢慢吐出一口菸圈。
“演得真像啊,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