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的油門踩到了底,在南鑼鼓巷的衚衕口狂吼。
車輪碾過路面,車身劇烈顛簸。
“坐穩了!”
何雨柱吼了一嗓子,吉普車在大路上橫衝直撞。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銅腥氣,那是人血的味道。
後座上,林小剛跪在座位空隙裡,拼命按著何大清腹部那團溼透的棉被。
“何叔!何叔你睜眼!別睡!”林小剛帶著哭腔喊,“姐夫,止不住!這一路流得太多了!”
何雨柱掃了一眼後視鏡。
老頭子的臉慘白,嘴唇泛著灰敗的顏色,眼睛這會兒半眯著,只有出的氣,沒進的氣。
何雨柱握著方向盤的手心裡全是冷汗和黏膩的血漿,打方向盤時有些打滑。
他在褲腿上狠狠蹭了一把,腮幫子鼓起一塊硬肉。
“老東西,你給我聽著!”
“當年跟白寡婦跑的時候腿腳不是挺利索嗎?這會兒怎麼慫了?你要是敢死在半道上,我明天就在報紙上登報,說你何大清是個軟蛋,連孫女都護不住!”
何大清的眼皮動了動,似乎聽見了,嘴皮子艱難地扯動了一下。
“柱……子……”
“閉嘴!省點力氣!”何雨柱眼珠子上爬滿血絲,腳下油門又狠踩了幾分。
前面的路口堵了幾輛腳踏車,何雨柱瘋狂地按著喇叭,“滴滴……!!”
刺耳的長鳴把前面的騎車人嚇得差點摔溝裡,剛想回頭罵街,就看見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帶著一股煞氣衝了過去。
“照顧好……雨水……”何大清的聲音斷斷續續“我……這輩子……虧欠……”
“我說了讓你閉嘴!”何雨柱手掌重重拍在方向盤上。
“你要是敢嚥氣,我就把你骨灰揚到護城河裡喂王八!我不給你摔盆,也不給你打幡!聽見沒有!”
狠話說著,視線卻有些模糊。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手背上蹭了一道血印子。
這一刀,老頭子是替婉晴挨的,也是替那個剛滿百天的孩子挨的。
這老混蛋,怎麼就這麼傻?
醫院的大門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吉普車一個急剎,輪胎在水泥地上磨出一陣尖叫,兩道黑色的剎車印觸目驚心。
車還沒停穩,何雨柱踹開車門跳了下去。
“醫生!擔架!快來人!”
這一嗓子吼得大廳裡的人都愣住了。
何雨柱顧不上別人的眼光,衝到後座,一把將何大清抱了出來。
老頭子身子軟得嚇人,一百多斤的體重在他懷裡輕飄飄的,血順著褲管往下滴,落在醫院潔白的地磚上。
幾個值班的護士推著平車衝過來。
“甚麼情況?”
“腹部刀傷!脾臟位置!出血量很大!”何雨柱語速飛快,把人放在平車上。
醫生掀開被子看了一眼,臉色大變。
“快!推手術室!通知血庫備血!這是脾臟破裂,失血性休克!”
白大褂們推著車飛奔,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急促而慌亂。
何雨柱跟著跑了幾步,直到那扇沉重的手術室大門在他面前“砰”地關上。
紅燈亮起,死死盯著走廊裡的人。
世界安靜了。
何雨柱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肺裡像是有火在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藍色的工裝上大片暗紅,手上、袖口上全是乾涸的血跡。
他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從兜裡摸出煙盒。
煙盒已經被捏扁了,菸捲也是彎彎曲曲的。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去摸火柴。
“咔嚓。”
第一根火柴斷了。
“咔嚓。”
第二根火柴划著了,但手抖得太厲害,還沒點著煙就滅了。
“操!”
何雨柱罵了一句,把廢火柴狠狠摔在地上。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火柴上的火苗跳動著。
是林小剛。
這小子臉上掛著淚痕,衣服上也全是血,但比何雨柱稍微鎮定點。
何雨柱湊過去點著了煙,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進肺裡,讓他那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
【叮!檢測到宿主重創反派楊瑞華,導致其腦部受到不可逆重創,大機率成為植物人或死亡。系統判定宿主反擊成功,掠奪氣運,獎勵壽元15年。】
【當前剩餘壽元:620年零8個月】
腦海裡那個提示音響了起來。
何雨柱吐出一口菸圈。
十五年壽元?
要是能換老頭子平安出來,這十五年不要也罷。
至於楊瑞華那個瘋婆子,變成植物人算是便宜她了。
等待的過程是漫長的,何雨柱一杆接一杆的抽著煙。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穿制服的公安走了過來,領頭的正是紅星派出所的萬所長。
萬所長一臉凝重,看見滿身是血的何雨柱,腳步頓了一下。
“柱子。”萬所長走過來,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老爺子情況怎麼樣?”
何雨柱沒起身,只抬了抬眼皮:“還在裡面搶救,能不能活,看命。”
萬所長嘆了口氣,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楊瑞華我們也送到醫院了,剛才醫院那邊給我透了個底,楊瑞華的情況也不樂觀。”
何雨柱夾著煙的手指緊了緊,哼了一聲:“死了沒?”
“還沒死,但也差不多了。”萬所長壓低了聲音。
“顱內大出血,腦幹受損。醫生說就算救回來,這輩子也醒不過來了,就是個活死人。”
活死人?
何雨柱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直到火星消失。
“那是她自找的。”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萬所長把帽子摘下來放在膝蓋上,語氣嚴肅。
“現場我們也勘察過了,兇器是楊瑞華帶去的,上面只有她的指紋。而且有那麼多鄰居作證,再加上林婉晴的口供,事情很清楚。”
說到這,萬所長看著何雨柱。
“楊瑞華是蓄意行兇,你是為了救人,屬於正當防衛。雖然這一腳踢得重了點,但考慮到當時的情況,你不用負刑事責任。這事兒,你不用擔心。”
何雨柱點了點頭。
這結果在他意料之中。
那個瘋婆子拿著刀要殺他老婆孩子,他就是當場把人打死,那也找不到他頭上。
“謝了,萬所。”何雨柱嗓子沙啞。
“謝甚麼,公事公辦。”萬所長站起身。
“你先安心在這兒守著老爺子,派出所那邊還有一堆手續要走,筆錄等你緩過勁兒來再說。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往所裡打個電話。”
萬所長帶著人走了。
走廊裡又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只有那盞紅燈依舊刺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每一秒都是煎熬,拉扯著人的神經。
何雨柱這會兒腦子裡全是剛才那一幕。
那個為了個寡婦拋家舍業的老混蛋,怎麼就在那一刻,變得那麼高大?
他雖然是穿越者,對何大清也沒甚麼感情,但今天如果沒有何大清,那後果不堪設想。
“咔噠。”
手術室的門突然開了。
何雨柱從地上彈了起來。
一個戴著口罩、渾身是汗的醫生走了出來,手套上還沾著血跡,手裡拿著一張單子,語氣急促。
“誰是家屬?何大清的家屬在不在?”
“我是!我是他兒子!”何雨柱兩步衝過去,抓著醫生的胳膊,“大夫,我爸怎麼樣?”
醫生皺著眉頭:“病人脾臟破裂嚴重,而且失血太多,血庫裡的B型血存量不夠了,調血還要時間,病人等不起!”
“血……”何雨柱愣了一下,隨即一把擼起滿是血汙的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
那條胳膊上青筋暴起,肌肉緊繃。
“抽我的!”
何雨柱盯著醫生的眼睛:“我是B型血!我是他親兒子!抽我的血!”
“還有我!”
旁邊的林小剛也衝了過來,把袖子往上一擼:“我不知道我是甚麼血型,馬上驗一下我的。”
醫生看了兩人一眼,沒廢話:“行!救人要緊!只要身體健康沒傳染病就行!護士,帶他們去採血室,快!加急!”
採血室裡,燈光慘白。
何雨柱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根粗大的針頭扎進自己的血管。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透明的軟管流出來,匯入那個透明的血袋裡。
一下,兩下。
隨著心臟的跳動,血袋慢慢鼓了起來。
看著那鮮紅的液體,何雨柱心裡那股暴虐的殺意,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這血,是那個老混蛋給這具身體原主的的。
現在,他還回去。
從此以後,這老頭子的命,就是他何雨柱給的了。
“夠了夠了!一次不能抽太多!”護士看著那滿滿一袋血,趕緊拔了針頭。
“同志,你這都400CC了,再抽你會暈的。”
“沒事,我壯實。”何雨柱按著棉籤,臉色發白,但眼神亮得嚇人,“不夠再抽,我有的是血。”
“這一袋先救急,應該夠了。”護士拿著血袋匆匆跑了出去。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老東西,希望你嫩挺過來。
……
三個小時後。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了晨光,天亮了。
手術室上方那盞亮了一夜的紅燈,終於滅了。
大門緩緩開啟,那輛平車被推了出來。
何雨柱站起身走了過去。
何大清躺在上面,身上插滿了管子,那張老臉白得沒有絲毫血色。
但他胸口的被子,還在微微起伏。
哪怕很微弱,但在動。
“手術很成功。”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疲憊的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傷口已經縫上,流血也止住了。命是保住了,不過這把年紀受這麼重的傷,能不能挺過感染期,還要看這幾天的觀察。”
聽到“命保住了”這四個字,何雨柱終於鬆了口氣。
他扶著平車的欄杆,看著昏迷不醒的何大清,伸手替老頭掖了掖被角。
“行了,老東西。”
“算你命大,閻王爺嫌你太混蛋,不敢收你。”
平車輪子滾動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漸行漸遠。
何雨柱站在原地,看著這個便宜爹被推進隔壁病房的大門,窗外的陽光照在他滿身血汙的工裝上。
這一夜,太長了。
但好在,天亮了。
只要人活著,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至於閻家剩下的那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