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門後的陰影裡,那雙眼睛已經沒了人樣。
楊瑞華手裡那把剔骨刀,刀刃磨得只有手指寬,上面還帶著些沒擦乾淨的鐵鏽味。她盯著林婉晴懷裡的孩子,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地一聲斷了。
沒有廢話,沒有猶豫。
她從陰影裡竄出來,步子又急又快,腳底板踩在青磚地上,幾乎沒發出聲音。
三米。
兩米。
那把尖刀直奔著孩子的後心窩扎過去。
林婉晴剛轉過身,迎面就撞上了這張扭曲到極點的臉。那是怎樣一張臉啊,五官都擠在了一起,嘴巴咧開,露出裡面發黃的牙齒,喉嚨裡發出野獸一樣的低吼。
“去死!給老孃去死!”
極度的驚恐讓林婉晴渾身的血液都涼了,腿肚子轉筋,想跑根本邁不開步。
但當媽的本能比腦子快。
她猛地一擰身子,把懷裡的何晴玥死死護在胸口,整個人背對著楊瑞華蜷縮下去。她把自己的後背,毫無保留地亮給了那把要命的剔骨刀。
風聲到了腦後。
就在刀尖即將觸碰到棉衣的那一瞬。
“滾你媽的!”
前院方向,一聲炸雷般的怒吼響起。
一道穿著深藍色工裝的身影,連滾帶爬地從月亮門衝了進來。
何大清。
他在東郊火車站剛領了工裝,想著來看看孫子孫女,哪怕遠遠看一眼也行。誰知道剛進門,就看見這要命的一幕。
那一刻,這老頭甚麼都沒想。
他掄圓了胳膊,手裡那個剛洗乾淨的鋁飯盒脫手而出,帶著風聲砸了過去。
“咣噹!”
飯盒狠狠砸在楊瑞華的後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楊瑞華被砸得身子一歪,手裡那必殺的一刀偏了三寸,“刺啦”一聲,劃破了林婉晴後背的棉衣。棉絮飛了出來,但萬幸,沒見紅。
但這沒能讓楊瑞華停下。
瘋子不知道疼。
她眼裡的兇光更盛,那是真的要殺人。她調整姿勢,舉起刀再次撲了上去。
這時候,何大清已經衝到了跟前。
他那雙切了一輩子菜的手,這會兒卻有些抖,但他還是張開雙臂,像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樣,擋在了林婉晴身前。
“楊瑞華你個老東西,住手!”
他想去奪刀。
可他老了,加上跑得太急,腳下一滑。
楊瑞華手裡的刀沒停,直直地捅了過來。
“噗嗤。”
這聲音很輕,卻很瘮人。
利刃穿透工裝,刺破皮肉,摩擦過肋骨,最後扎進內臟。
何大清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低下頭,有些發愣地看著自己的左下腹。那把剔骨刀齊根沒入,只剩下一個黑色的木頭刀柄露在外面。
熱。
滾燙的血順著傷口湧出來,瞬間就把那件嶄新的藍色工裝染成了紫黑色。血順著褲腿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青磚地上,濺起一朵朵暗紅的花。
“呃……”
何大清嗓子裡擠出一聲渾濁的氣音。
疼。
真他媽疼啊。
劇痛順著神經竄遍全身,讓他雙腿發軟,眼前一陣陣發黑。但他死死咬著牙,兩隻腳像是釘在了地上,愣是沒退半步。
因為他身後,是他的兒媳婦,是何家的孫輩。
“老……老東西……你也去死……”楊瑞華已經徹底瘋了,她雙手死死握住刀柄,想要攪動,想要把刀拔出來再捅第二下。
“快跑……”
何大清雙手死死攥住楊瑞華的手腕,指甲扣進她的肉裡。他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那顆滿是白髮的腦袋狠狠撞向楊瑞華的鼻子。
“咚!”
鼻血四濺。
“柱子!!”
這一聲喊,耗盡了他肺裡最後一口氣。
屋裡的何雨柱剛拿到水壺,聽到這聲撕心裂肺的喊叫,手裡的水壺“啪”地掉在地上。
他衝出門。
滿地的血。
搖搖欲墜的何大清。
還有那個握著刀柄,一臉猙獰還要行兇的楊瑞華。
那一刻,何雨柱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一股暴虐的殺意直衝天靈蓋,眼珠子瞬間紅了。
“找死!”
何雨柱腳下一蹬,整個人像個炮彈一樣射了出去。
五米。
兩步。
藉著衝刺的慣性,他右腿掄圓了,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向楊瑞華的腦袋。
高掃腿!
這一腳,沒留半點力氣。
“嘭!”
一聲悶響,那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楊瑞華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橫著飛出去了三米多遠,重重撞在牆根的鹹菜缸上,又彈回地上。
手裡的刀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兩下,七竅裡流出黑紅的血,不動了。
院裡不少人聽到動靜衝了出來,看到這一幕,全嚇傻了,沒一個人敢出聲。
何雨柱胸口劇烈起伏,他看都沒看地上的楊瑞華一眼,一步跨過去,一把扶住即將倒下的何大清。
入手一片溫熱黏膩。
全是血。
那血腥味衝得人鼻子發酸。
何大清整個人都在哆嗦,嘴唇白得像紙。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費力地睜開,看了一眼平安無事的林婉晴,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兒子。
“沒……沒傷著……孩子吧?”
何雨柱沒說話,他的手按在何大清的傷口上。
刀口很深,位置在左下腹。
那是脾臟。
這地方血管豐富,一旦破裂,那就是大出血,神仙難救!
何雨柱的手在抖,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一把扯下自己的襯衫,用力撕成布條,死死勒在傷口上方。
“別說話!省著氣!”
“爸……”
林婉晴這時候才回過神來,抱著孩子撲過來,看著滿身是血的公公,眼淚決堤:“柱子,爸他……爸他流了好多血……”
“別哭!抱孩子回屋!別讓孩子看!”
何雨柱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句,手上動作不停,拼命給傷口加壓。
何大清躺在地上,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天上的月亮變成了兩個,又變成了三個。
他看著兒子那張焦急的臉,突然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
這一刀,捱得值。
他這輩子,對不起老婆,對不起孩子,臨老了,總算幹了件人事。
“柱子……我不求你原諒……”何大清聲音斷斷續續,像是風箱漏了氣,“這一刀……算是……算是爸還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