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給出的兩個選擇,就是兩把刀,明晃晃地擺在何大清面前。
選哪一把,都得割掉他一塊肉。
白寡婦一聽這話,魂都快嚇飛了。
她也顧不上身上火辣辣的疼,更顧不上甚麼臉面,手腳並用地爬到何大清腳邊,箍住他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聲音淒厲得要斷氣。
“大清!你不能不要我啊!我跟你過了十幾年,給你洗衣做飯,給你端茶倒水,我就是你的人啊!你走了,我們娘仨可怎麼活!”
她那倆寶貝兒子,白大軍和白大強,也慌了神。
工作沒著落,回保定就是死路一條,這下是真完了。
兩人也顧不上臉面,膝蓋一軟就跪下了,一個抱住何大清的另一條腿,一個拽著他的胳膊。
“何叔!您老可不能不管我們!我們哥倆以後就是您親兒子!”
“是啊何叔,我們以後拿您當親爹伺候,給您養老送終!”
這一家子哭天搶地的,把何大清圍在中間,就是三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何大清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累了,真他媽的累。
在保定那十幾年,他過的是甚麼日子?
他自己掙的錢,一分都落不到自己兜裡,全被白春芬以“家裡開銷大”為由搜刮了去。
他想喝口酒,都得看她的臉色,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他不是沒想過跑,可他又能跑到哪去?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就這麼窩囊死了,爛在保定,爛在白家這個泥潭裡。
今天,兒子給了他一個重新活一次的機會。
一個能堂堂正正活在四九城的機會。
何大清的目光,越過眼前哭天搶地的白寡婦,越過她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釘在了院門口。
女兒何雨水就站在那裡,半邊臉高高腫起,嘴角還掛著血痕。
那雙曾經清澈的,總愛跟在他身後問東問西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失望和陌生。
這眼神,比何雨柱的拳頭還讓他心痛。
他這輩子,到底都幹了些甚麼混賬事!
他拋妻棄子,他識人不清,他窩囊了半輩子,到頭來,還把災星引回了家,害得自己親閨女捱了打!
一股血氣衝上腦門,憋了十幾年的窩囊氣,當場就炸了。
他一抬腿,用盡全身力氣,把抱著他腿的白寡婦給踹到一邊。
“白春芬,你給老子滾開!”
他這一嗓子,吼得沙啞又尖利,把白寡婦都給吼愣了。
她從沒見過何大清這個樣子。
何大清雙眼通紅,指著她的鼻子,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
“這些年,我掙的錢全養了你們娘仨,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我何大清,不欠你白傢什麼了!”
白寡婦慌了,她沒想到這老實巴交的男人敢來真的。
她從地上一躍而起,撲上去,揪住何大清的衣服,開始撒潑。
“何大清你個沒良心的!想甩了我?沒門!我告訴你,咱們是事實夫妻,誰也別想拆散!你要是敢走,我就去街道告你!讓你身敗名裂!”
院裡看熱鬧的人都聽樂了。
“嘿,合著過了十幾年,連個名分都沒有啊?”
白寡婦見苦肉計沒用,威脅也不管用,臉上的悲切收了起來,三角眼一橫,就準備往地上一趟,把“以死相逼”的老戲碼演全套。
何雨柱卻先一步開了口。
“去告啊,我支援你。正好,我跟派出所順便就能聊聊保定那邊一樁十幾年前的仙人跳案子。
你說,要是把你那個死鬼哥哥白鐵軍也捎上,這故事是不是就有意思多了?
我再找人去保定查一查,看看這些年,你兩個兒子有沒有幹過甚麼偷雞摸狗的勾當,一起算算總賬。”
白寡婦的血色從臉上褪得一乾二淨。
他兩個兒子甚麼德行,她比誰都清楚,平日裡小偷小摸的事兒沒少幹。
眼看威脅不成,白寡婦眼珠子一轉,最後的救命稻草也沒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
“行!你要我走也行!你得給我錢!沒個千八百的,我哪兒也不去!這十幾年的青春損失費,你得給我!”
這話一出,連何大清都被氣笑了。
他指著白寡婦的鼻子,吼了起來。
“錢?老子的錢全進了你口袋!我他媽買瓶酒你都跟防賊似的,你現在跟我要錢?白春芬,我忍你很久了!你給老子滾!”
“滾!”
“滾出去!”
院裡的老孃們兒也跟著起鬨,看熱鬧不嫌事大。
“快滾吧!不要臉的玩意兒!”
二大媽李彩蘭更是叉著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再不滾,我們可就幫你滾了!把你們扭送派出所去!”
白寡婦母子三人哪還敢多說半個字,看著何雨柱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感到渾身發冷。
他們手忙腳亂地抓起地上的破爛,屁滾尿流地逃出了四合院,場面狼狽到了極點。
院子裡,響起一片鬨笑聲和叫好聲。
何雨柱沒理會那些,他看著跪在地上,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何大清,最後把目光投向了門口的何雨水。
“行了,別在這丟人現眼,跟我進屋來。”
何雨水看了眼何大清,眼神複雜,但臉上的冷意,總算融化了一點。
她默默地先進了屋。
何家。
屋裡屋外,是兩個世界。
屋裡窗明几淨,擺設齊全,桌上還有沒吃完的蘋果,處處透著一股安穩富足的勁兒。
可氣氛卻冷得掉渣。
何大清拘謹得不行,筆直地坐在凳子上,兩隻佈滿老繭的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連頭都不敢抬。
林婉晴看不下去,倒了碗熱水遞過去,柔聲說:“喝口水吧,潤潤嗓子。”
何大清雙手急急伸過去接住,碗燙得他手一哆嗦,水灑出來幾滴,他卻捧著,也不敢喝。
林婉晴又走到何雨柱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勸道。
“當家的,他畢竟是……是爸,你看這事……人都趕走了,就讓他留下吧,總不能真讓他睡大街去。”
何雨柱沒等林婉晴說完,就把手裡的菸頭在桌上的菸灰缸裡摁滅,硬邦邦地打斷她。
“媳婦兒,這事你別管。”
林婉晴一怔,沒再說話。
她知道,這事是何雨柱心裡的疙瘩,誰提他跟誰急。
何雨柱轉頭,目光刮在何大清身上:“聽見沒?別在這兒杵著礙眼,我媳婦心善,我可不慣著你。現在,咱們好好算算賬。”
“你以前那些破事,我也懶得管。但你也別指望我養你,給你養老送終。只要你安分守己,不至於餓死你。我會給你找個掃大街的活兒,你自己養活自己。你就當個孤魂野鬼,在這四九城裡飄著,看著我們過好日子。”
何大清抬頭,死灰般的眼睛裡,爆出點光亮。
能留下?能留在四九城?
何大清心裡清楚,兒子這是心裡有氣,是在懲罰他。
不過何大清已經很高興了,只要能留下就有修復關係的機會。
何大清望向一直沒說話的何雨水,滿臉都是淚。
何雨水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肉裡,掌心一片刺痛。
她想罵,想問他為甚麼現在才回來,想問他這些年有沒有想過他們兄妹倆是怎麼活下來的。
可看著他那張被歲月和生活搓磨得不成樣子的臉,看著他花白的頭髮,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破舊中山裝,所有質問都堵在了喉嚨裡。
恨嗎?當然恨。
恨他懦弱,恨他拋棄,恨他今天還帶著仇人上門。
可他畢竟是自己的爹。
是小時候會把她架在脖子上,帶她去看廟會的爹。
這份恨裡,夾雜了太多的心酸和無奈,最後只有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何大清想伸手摸摸女兒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
那隻蒼老、顫抖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頹然垂下。
他沒資格了。
“雨水……爹對不起你……爹會補償”
說完這句,他佝僂著背,整個人被抽走了精氣神,被何雨柱的目光逼出了屋子,腳步虛浮地消失在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