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這一跪,腰桿子都塌了,連帶著一個男人最後的臉皮,也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聲音抖得不成樣,開始講那段爛在肚子裡的往事。
“當年……我在廠裡掌勺,後廚有個叫白鐵軍的臨時工,跟我走得近……”
何大清渾濁的眼珠子,不由自主地瞟向地上癱著的白寡婦。
“她,就是白鐵軍的妹子。那會兒她總往廠裡跑,遞個毛巾送碗水,一來二去……就熟了。那時候,我跟易中海也好得穿一條褲子,天天湊一塊兒喝酒。”
院裡看熱鬧的大媽們,脖子伸得跟鴨子似的,生怕漏了一個字。
“後來有天晚上,又喝多了……我……我醒過來,就跟她……跟春芬她在一張炕上了……”
何大清一張老臉臊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何雨柱心裡都樂了,這仙人跳的劇本,可真夠經典的。
“沒過多久,軍管會開始定成分。易中海火燒屁股一樣跑來找我,說我早年給鬼子軍官做過飯,還上了報,這事要是翻出來,不僅我得掉腦袋,你們兄妹倆也得被戳一輩子脊樑骨!”
“我當時就嚇傻了,腦子嗡嗡的。春芬她……她就在旁邊勸,說保定有親戚,讓我出去躲躲風頭,等事兒平了再回來。”
何大清說到這,悔得用拳頭直捶地,發出“咚咚”的悶響。
“我那時候是真慌了神,信了他的鬼話,帶著她連夜就跑了……”
“等我到了保定後,我就越想越不對勁,可我不敢回來打探……”
院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我的媽呀,這事兒還把易中海給繞進去了?”
“這老易真不是個東西!合著夥兒坑兄弟啊!”
何雨柱聽完,都懶得罵這名義上的爹蠢,這腦子裡裝的怕不是豆腐渣,這麼個漏洞百出的局,他也能一頭扎進去。
何大清像是忽然想起甚麼,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何雨柱:“柱子!我走了,可我沒不管你們!我……我給易中海留了錢的。”
這話一出,全院譁然!
“當時我給了易中海五十塊錢,還跟他約定好,以後每個月都會寄十塊錢回來,而且我還讓他幫我留意,如果風頭過去了就讓他寫信告訴我。”
“可這麼多年,我就從來沒收到過回信。”
何雨柱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就那麼平靜地瞅著他,那眼神看得何大清心裡直發毛。
“呵,你讓我說你甚麼好?”何雨柱笑了,那笑聲比冬天的冰碴子還冷。
“易中海?那老東西可一個字都沒提過。我跟我妹快餓死的時候,他倒是丟過來一個黑窩窩頭,還讓我們對他感恩戴德,說全院就他一個好人。”
“不可能……”何大清的聲音先是喃喃自語,隨即咆哮起來,“他怎麼敢!我拿他當兄弟!我把你們託付給他!他怎麼敢?!”
“怎麼不敢?”二大媽李彩蘭早就憋不住了,她雙手往腰上一叉,對著何大清就開火。
“何大清我跟你說,你就是個糊塗蛋!柱子說的句句是實話!當年要不是柱子腦子活,去外面撿破爛換吃的,你這倆娃早給餓死了!”
“可不是嘛!那老易就是個偽君子!當年柱子兄妹倆瘦得跟猴兒似的,他家天天吃白麵饅頭,就沒見他勻過一個!”另一個大媽也跟著幫腔。
何雨柱看著他,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全是嘲弄。
“順便告訴你一聲,你那個好哥們易中海,貪了你的錢,算計你的房,最後想讓我給他養老送終。現在嘛,正在大西北種棗子呢,這輩子都別想回來了。”
一樁樁,一件件,砸得何大清眼冒金星。
他聽著鄰居的數落,聽著兒子的宣判,整個人都懵了,嘴巴張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撕心裂肺的咒罵。
“易中海!你個畜生!我操你祖宗!”
何雨柱懶得看他這副窩囊樣,蹲下身,跟何大清平視。
“罵完了?罵完,說說你的事。你今天拖家帶口,領著這幫豺狼回四九城,想幹嘛?”
何大清的哭嚎卡在了嗓子眼,臉上只剩下慌亂和痛苦。
他看了一眼地上哼哼唧唧的白家兄弟,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潑婦,絕望地捂住了臉。
“是……是春芬她逼我回來的……”
何大清的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現在政策緊了,大軍和大強都沒個正經活兒,眼看就要被分去鄉下……她聽說你……你現在是軋鋼廠的副廠長,就逼著我回來,想讓你給他們兄弟倆安排個工作……”
“噗。”
何雨柱直接笑出了聲。
他站起來,低頭俯視著這個名義上的父親,眼神裡全是可憐。
“何大清啊何大清,你不是蠢,你是蠢到沒邊兒了。當年那事,就是易中海跟白家兄妹給你挖的坑,你倒好,一頭扎進去,給人家當了十幾年的長工,現在還想讓我給這兩個小王八蛋安排工作?”
何雨柱的聲音陡然轉冷。
“你覺得,你配嗎?”
何大清渾身一抖,沒了聲響,絕望地垂下了頭。
院子裡安靜得很,所有人都看著何雨柱,看他怎麼處置這個離家十幾年的爹。
“行了。”何雨柱擺擺手,像是對這場鬧劇沒了耐心。
“看在雨水的面上,也看在你當年寄過幾年錢的份上。”
他伸出兩根手指,戳到何大清眼前。
“兩個選擇,你聽好了。”
“第一,馬上跟這個姓白的一刀兩斷。然後老老實實待回四九城,你以前那些破事,我也懶得管。只要你安分,不至於餓死你。”
何大清抬頭,死灰般的眼睛裡,爆出了光。
“第二,你繼續跟這個寡婦,還有她這兩個寶貝疙瘩過去。你當年寄的錢,我如數還你。從今往後,我何雨柱兄妹,跟你何大清,恩斷義絕!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