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從婁家那棟小洋樓裡出來,步子邁得又快又急。
他鑽進吉普車,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嗡”的一聲就躥了出去,把地上的雪沫子捲起老高。
婁振華聽著引擎聲遠去,臉上那哭笑不得的表情還沒散。
他一轉身,就看見女兒婁曉娥從走廊的雕花木柱後頭走了出來。
那張臉紅撲撲的,一句話不說,那股子不服輸的倔勁兒,隔著幾米遠都能感覺到。
“爸,我想去軋鋼廠上班!”
婁振華怔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
他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裡清楚,這丫頭片子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
他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行,你想去就去。出去走走,跟社會上的人多接觸接觸,也是好事。”
婁曉娥回到自己房間,開啟了她的衣櫃。
裡面掛著一排排時髦的呢子大衣,領口帶著水獺毛的短襖,腳下還擺著幾雙小牛皮短靴。
這些都是她平日裡出門的行頭,穿出去體面又漂亮。
但她今天連看都沒多看一眼,直接繞過這些,從一個樟木箱子底,翻出了一套嶄新的藍色棉襖棉褲。
她站在穿衣鏡前,把兩條油亮的麻花辮解開,重新梳成樸素的單馬尾。
鏡子裡的人,沒了大小姐的嬌氣,倒多了幾分幹練。
她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練習了好幾次,直到那個笑容看起來又親切又無害。
……
春節過後,第一天上班。
軋鋼廠大門口,一輛黑得發亮的伏爾加轎車停下,保衛科的人眼尖,一個電話就打到了廠長辦公室。
李懷德一聽“婁董事的伏爾加”,手裡的鋼筆一扔,人已經衝出了辦公室。
車門開啟,婁振華先下了車,他身後,穿著一身藍色棉襖的婁曉娥跟著探出身來。
“哎喲!貴客!貴客臨門啊!”
“李廠長,冒昧來訪,沒打擾你工作吧?”婁振華伸出手。
“瞧您說的!您可是咱們廠的榮譽董事!您來指導工作,我掃榻相迎都來不及!”
李懷德雙手握住婁振華的手,使勁搖了搖。
他一邊引著人往裡走,一邊衝跟在屁股後頭的秘書小王使了個眼色。
“去,跑步去!把何副廠長給我請過來!”
何雨柱正在車間裡跟工人聊天,就聽見李懷德的秘書小汪喊他。
“何副廠長,李廠長請您過去,婁董事來了。”
等他走到廠長辦公室門口,就看見李懷德正親自給婁振華倒茶。
而在婁振華身邊,婁曉娥安安靜靜地坐著。
何雨柱一進門,她的眼睛就跟裝了雷達一樣,“唰”地一下鎖定了過來。
那眼神裡頭,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三分挑釁,七分得意。
何雨柱看到她,太陽穴就突突地跳了起來。
這姑奶奶怎麼追到這兒來了?
他這一世,可真沒想過捅婁子啊!
上輩子穿越時,繫結舔狗系統,早就過了以下半身支配腦袋的時候。
如今,安安穩穩賺壽元,活得比王八還長,這才是正經事。
可眼前這個婁曉娥,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寫著“麻煩”兩個字。
“老弟,你來了!”李懷德看見他,跟看見救星一樣,“快來!婁董事今天親臨咱們廠考察工作!”
何雨柱臉上立刻擠出標準的笑容,走上前:“婁董,您今天怎麼有空大駕光臨了?”
“李廠長,是這樣的。”
“我有個老朋友,以前在大毛子那邊做生意。他最近跟我說,能從那邊搞到一臺最新的軋鋼裝置,問我有沒有需要。”
“我想著,咱們國家現在搞建設,最缺的就是這個。就想過來問問,廠裡需不需要?要是需要,這臺裝置,算我個人名義,捐了!”
“捐……捐了?”
李懷德本來還在心裡猜測婁振華今天過來的目的,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個好事。
新型軋鋼裝置!還是大毛子的!!
他腦子裡就只剩下幾個字在打轉:天大的政績!
他要是能辦成這事,回頭在他老丈人彭副部長面前,腰桿子都能挺直三寸!
在整個四九城的工業系統裡,他李懷德的名字都得響噹噹!
“要!太需要了!”李懷德激動得臉都紅了。
“婁董事!您……您這是雪中送炭啊!我代表全廠幾千職工,謝謝您!感謝您為國家工業建設做出的巨大貢獻!”
“中午!中午必須我做東!咱們廠小食堂,我讓何副廠長親自下廚,給您露一手絕活!”
何雨柱站在一邊,嘴撇了撇。
這李懷德,一聞著腥味,就把他給賣了。
飯桌上,氣氛熱烈。
李懷德把畢生所學都用上了,敬酒詞一套一套的,把婁振華捧得紅光滿面。
酒過三巡,婁振華放下杯子,目光在身邊斯斯文文吃飯的女兒身上轉了一圈,話頭也跟著轉了過來。
“李廠長,還有個不情之請,想再麻煩你一下。”
“您說!別說一件,一百件都沒問題!”李懷德喝了不少,臉色有些發紅。
“你看我這閨女,曉娥,”婁振華指了指婁曉娥。
“高中畢業,整天在家裡悶著,都快悶出毛病了。我想著,讓她出來接受工人階級的再教育,到廠裡來鍛鍊鍛鍊,你看……”
李懷德一聽,這算個屁的事兒?
人家送了臺能下金蛋的母雞,他安排個工作還不是動動嘴皮子。
“方便!太方便了!”他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
“這是好事啊!咱們廠熱烈歡迎有知識、有文化的年輕人加入G命隊伍!”
他轉頭看向婁曉娥,笑得更熱情了。
“曉娥同志,你想去哪個部門?財務科?人事科?還是後勤?隨便你挑!”
婁曉娥笑著:“謝謝領導,如果可以,我想當播音員。”
何雨柱在一旁聽著,後脖頸子直冒涼氣。
廣播室!他媳婦林婉晴就在廣播室!
這婁曉娥,哪是來上班的,分明是來攪和他安生日子的!
他正要說話,李懷德已經一拍大腿!
“好!覺悟高!曉娥同志有思想!有覺悟!”
“宣傳工作是咱們廠的喉舌,是重中之重!這個崗位選得好!”
他還特意扭頭對何雨柱說。
“老弟,這下好了,你媳婦婉晴同志不也在廣播室嗎?曉娥同志去了,正好能跟婉晴同志做個伴,倆人都是文化人,還能互相學習,共同進步嘛!”
何雨柱張了張嘴,一句MMP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都拍板了,他能說甚麼?
說我媳婦兒不需要人作伴?
說她倆湊一塊兒進步不了,只會打仗?
婁曉娥看著何雨柱那憋屈的模樣,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朝他遙遙一舉。
她嘴角那點得意勁,看的何雨柱肝顫。
何雨柱端起桌上的二兩白酒,脖子一仰,一口悶了下去。
辛辣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他琢磨著,這事兒回家該怎麼跟林婉晴開口。
是直接說,還是先鋪墊鋪墊?
他腦子裡已經能想到林婉晴那張溫柔的臉要是冷下來,會是甚麼樣子。
這安生日子,怕是要過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