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光明端起茶杯,吹開茶葉末子,輕輕抿了一口。
“老彭,我剛從黃部長那兒過來。”
他放下茶杯,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疲憊。
“軋鋼廠的事,上頭要派調查組下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拿眼角餘光去瞟彭衛國的臉。
“這事兒,說破大天去也跟我沒關係。”
“可……犯事兒的那幾個,畢竟沾著親,連著故,外面那些碎嘴子不知道會怎麼編排我。”
彭衛國沒接話,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嗒…嗒…嗒…”
這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跟催命的鼓點一樣,敲得趙光明心頭髮慌。
他臉上還得撐著,心裡已經把彭衛國這老狐狸罵了個底朝天。
“調查組下來,還指望老彭你……能在會上幫我說句公道話。”
“你放心,只要你坐上部長的位子,我趙光明,絕對是你最得力的副手!”
說完,他覺得這餅畫得還不夠大,又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
“我聽說,二機廠的彭偉軍同志,業務能力很強嘛。我看,是時候給他肩上加加擔子了。”
彭衛國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彭偉軍,他親侄子。
趙光明這是拿一個實權廠長的位置,來換他侄子的前程。
看來,這老東西是真的被逼到死角了。
一個拔了牙的老虎,畫的餅再香,也沒甚麼嚼頭。
“老趙,看你說的,太見外了。”
彭衛國臉上露出笑容。
“咱們這麼多年的老夥計,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組織上不會忘記你為工業系統流過的汗。”
這話跟棉花一樣,軟綿綿的,既沒答應,也沒拒絕。
趙光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臉上還得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又幹巴巴地說了幾句場面話,得到的全是模稜兩可的答覆,自覺無趣的他這才站起來告辭。
……
趙光明一回到自己辦公室,反手就把門鎖上了。
他靠在門後,剛才在彭衛國那兒強撐著的勁兒一下子全洩了。
他看著地上摔碎的杯子碎片,非但沒有惱怒,反而嘴角咧開,發出一陣壓抑的低笑。
彭衛國那老狐狸,還不是收了東西?
只要動心了,就有破綻。
他走到辦公桌前,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水,一口氣灌下去,心裡的火氣才算壓下去一點。
他趙光明,還沒輸!
用一個二機廠廠長的位置,換自己平安落地,再把那本要命的黑料送出去,讓彭衛國跟黃副部長去鬥。
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自己說不定還能撿個漁翁之利。
到那時候,李懷德,彭衛國……還有這個攪局的何雨柱……
他拿起筆,在紙上狠狠寫下這幾個名字,然後重重地劃上叉。
他走到桌前,抓起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狠狠戳了下去。
“山子!”
他壓低了聲音,話裡帶著一股子狠厲。
“我之前交代你的事,可以動手了。目標,何雨柱!手腳乾淨點,別留下尾巴!”
電話那頭只傳來一個字:“好。”
掛了電話,趙光明長出了一口氣。
何雨柱,你不是能耐嗎?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躲得過這一劫!
……
彭衛國的辦公室裡。
趙光明前腳剛走,彭衛國臉上的笑意就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拿起桌上那個黑皮筆記本,用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封面。
拿這玩意兒就想換命?
想得美!
他抓起電話,直接撥到了軋鋼廠。
“懷德,是我。”
電話那頭的李懷德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爸!您指示!”
“孫洪川那幾個人,現在怎麼樣了?”
“都在保衛科關著呢,骨頭軟得很,問甚麼說甚麼。”
彭衛國手指在筆記本上敲了敲:“交代趙光明瞭嗎?”
李懷德的聲音頓了一下:“爸,沒有直接證據。那老狐狸精得很,做事滴水不漏。”
“沒有證據,就給我造出證據來!”
彭衛國的聲音陡然轉冷,像臘月的寒風,颳得電話這頭的李懷德脖子後頭直冒涼氣。
“我不管你們用甚麼法子,必須把這案子做成鐵案!所有證據,都得嚴絲合縫地指向趙光明!”
李懷德的聲音都有些發顫:“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
彭衛國冷笑一聲。
“那隻老狐狸,想拿個破本子就打發我?他以為我彭衛國是叫花子?”
“這東西,我收了。他這個人,我也要親手送上路!我要讓他曉得,甚麼叫竹籃打水一場空!”
“是!爸!我明白了!”
李懷德激動得腰桿挺得筆直,“您就擎好吧!”
掛了電話,李懷德興奮得在辦公室裡來回兜圈子,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抓起外套就衝進隔壁何雨柱的辦公室,反手“砰”地把門關上。
“老弟,天大的好事!”
他把剛才彭衛國的指示一五一十學了一遍,搓著手,兩隻眼睛裡頭全是光。
“我岳父發話了,這次必須把趙光明那老狐狸往死裡整!”
何雨柱給他倒了杯水,甚麼都沒說,只是把水遞過去的時候,朝李懷德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慢慢說。
“李哥,這事兒好辦。”
何雨柱等他坐穩了,才壓低了聲音。
“孫洪川那幾個人現在就是驚弓之鳥,咱們只需要再加一把火。”
李懷德湊了過來:“老弟,你說,怎麼加?”
“簡單。”
何雨柱嘴角一勾。
“找個生面孔,讓他冒充趙光明的人,去給孫洪川傳個話。”
“就告訴他,趙副部長說了,讓他把所有事都扛下來。只要他扛了,趙副部長保證會保他家裡人平安,以後也會想辦法把他從牢裡撈出來。”
李懷德聽得一愣,沒明白過來:“老弟,這不是幫著趙光明穩住孫洪川嗎?”
“李哥,你想啊。”
何雨柱不急不慢地解釋。
“孫洪川那慫樣,你覺得他信這話嗎?他只會覺得,趙光明這是要讓他去死,拿他當棄子了!”
“這種空口白牙的許諾,在他聽來,跟催命符沒甚麼兩樣。他越想越怕,越怕就越覺得趙光明要殺人滅口。”
“到那時候,咱們再給他指條明路,告訴他咬死趙光明才能活命。你說,他會怎麼選?”
李懷德聽得眼睛越來越亮,最後猛地一拍大腿!
“高!老弟,你這招實在是高!這叫攻心為上!”
他嘿嘿一笑:“他趙光明不是喜歡玩暗示嗎?那咱們就替他把這暗示挑明瞭,讓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走!現在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