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和李懷德剛把吉普車開回軋鋼廠,還沒到辦公樓,就看見大門口一幫人正往外走。
領頭那個,耷拉著腦袋,灰頭土臉的,不是孫建軍是誰?
李懷德踩了腳剎車,吉普車“吱”的一聲停住。
他扭頭跟何雨柱對視了一眼,倆人都沒說話,但意思都到了。
何雨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臉上掛著笑,幾步就迎了上去。
“孫處長,這是怎麼的?著急忙慌的,要走了?”
孫建軍看見何雨柱那張笑臉,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剛在電話裡被趙光明劈頭蓋臉罵了個狗血淋頭,正一肚子火沒處撒。
來軋鋼廠這一趟,啥好處沒撈著,還惹了一身騷。
聽趙光明那口氣,他這次回去,鐵定沒好果子吃。
可眼下,他不敢發作。
“何副廠長……”孫建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那稱呼別提多彆扭了。
“部裡……部裡還有急事,我得趕緊回去。”
“別急啊!”何雨柱熱情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孫處長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我們這地主之誼還沒盡呢。走走走,中午食堂我親自下廚,給你整兩個硬菜,咱們喝兩杯再走!”
孫建軍感覺何雨柱那手跟個鐵鉗子似的,掙都掙不開。
他聽著“親自下廚”四個字,心裡頭直抽抽。
這孫子做的飯,他敢吃嗎?
怕不是吃完了直接就得往火葬場送。
“不……不了,何副廠長,真有急事!”孫建軍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哎,你看你,跟我還客氣!”何雨柱就是不撒手。
“李廠長,您說是不是?孫處長這大老遠來幫我們查案子,勞苦功高,怎麼著也得吃頓飯再走!”
李懷德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是啊,孫處長,別見外嘛。再說了,你這調查組還沒出正式報告呢,就這麼走了,不合規矩吧?”
孫建軍眼角忍不住抽抽。
他咬著牙擠出個笑臉道:“何副廠長,李廠長,我錯了,我就是個跑腿的,您二位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
何雨柱這才鬆了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孫處長說這話就見外了,我們怎麼會跟你計較呢?路上慢點啊。”
孫建軍如蒙大赦,連忙帶著他那幾個同樣垂頭喪氣的隊員,一溜煙跑了。
李懷德往地上啐了一口:“甚麼玩意兒!”
……
工業部,趙光明辦公室。
“哐當!”
“砰!”
桌上的東西被他一股腦掃到了地上,陶瓷杯子摔得粉碎。
他打了好幾個電話,動用了自己能動用的所有人脈,可得到的訊息都讓他心頭髮涼。
黃部長已經把事情捅上去了,現在是誰也捂不住了。
他煩躁地在屋裡來回踱步,最後停在辦公桌前,掏出鑰匙開啟了最下面那個帶鎖的抽屜。
從一堆雜物底下,他翻出一個破舊筆記本。
這是他為了當選部長之位後快速開啟局面,暗中收集的心血,裡面記著部裡某些同僚的“黑料”。
有的是捕風捉影,有的可是實打實的把柄。
他手指翻動著本子,最後停在一頁上,盯著那個名字,嘴唇抿成了一條死緊的直線。
趙光明將最後一頁撕掉後,認真的摺好重新放進了抽屜裡。
將抽屜上好鎖後,這才將筆記本揣進懷裡,拉開門走了出去。
他來到了彭衛國辦公室的門口,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
趙光明推門進去,臉上已經堆滿了笑容。
“老彭,忙著呢?”
彭衛國正低頭看檔案,聽見聲音抬起頭,看到是趙光明,也愣了一下。
“哦,是老趙啊,甚麼風把你吹到我這兒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彭衛國站起來,熱情地招呼著,心裡卻在打鼓。
這老狐狸,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會兒跑來幹甚麼?
兩人分賓主坐下,秘書送上兩杯熱茶。
彭衛國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問:“老趙,你這……特地來我這一趟,有甚麼事嗎?”
趙光明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愧疚。
“老彭啊,軋鋼廠這次的事,我剛瞭解清楚。沒想到啊,我那幾個不爭氣的遠房親戚,竟然能幹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來!我……我這個當長輩的,臉上無光,心裡有愧啊!”
彭衛國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嘴上打著哈哈。
“哎,老趙,話不能這麼說。子孫不孝,也不是你的錯嘛。再說了,他們是他們,你是你,可不能混為一談。”
“話是這麼說,可畢竟沾著親帶著故。”
趙光明擺了擺手,話鋒一轉,“哎,說起來,最近真是感覺工作有些力不從心了,年紀大了,腦子跟不上了。”
他看著彭衛國,意有所指地繼續說:“黃部長還有幾個月就退了,到時候,這工業部的大梁可就得靠老彭你來挑了。”
彭衛國吹著茶葉沫子的動作慢了下來。
這姓趙的是甚麼意思?是來服軟了?
看來黃部長已經找他談過話,把他給敲打老實了。
不過,他很快又警惕起來。
這老狐狸可不是個輕易認輸的主兒,這裡頭肯定有貓膩。
“老趙,你這話說的。”
彭衛國擺出一副謙虛的樣子。
“接不接班,那得是組織上的決定,我個人說了可不算。再說了,職位高低,不都是為人民服務嘛,在哪兒幹不是幹。”
趙光明臉上依舊掛著笑,但嘴角肌肉有非常輕微的僵硬。
“那是,那是,還得是老彭你覺悟高。不過我看啊,這次你是十拿九穩的。”
說著,趙光明從懷裡掏出那個黑皮筆記本,輕輕放在了桌上,推到彭衛國面前。
“老彭,這是我前段時間收到的一些匿名材料,亂七八糟的,我也分不清真假。不過我想著,或許……對你有些用處。”
彭衛國心裡“咯噔”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拿起筆記本,隨手翻了兩頁。
只一眼,他端著茶杯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這上面記著的,竟然有部裡另一位黃副部長的黑料!
從生活作風到經濟問題,寫得清清楚楚,甚至有些地方還附著證據!
這次工業部部長換屆,有資格競爭的就三個人。
他彭衛國,趙光明,還有就是這位黃副部長。
現在趙光明出了這檔子事,基本已經出局。
如果這位黃副部長再倒了……
彭衛國緩緩放下茶杯,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眯著眼睛打量著趙光明。
這老小子,竟然還藏著這麼一手!
彭衛國用杯蓋有一下沒一下地磕著杯沿,清脆的“嗒嗒”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這姓趙的,也有今天?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玩味。
“老趙,咱們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你今天給我送這麼大一份禮,是想從我這兒……換點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