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主任就在那兒搓著手。
指甲蓋都要搓平了。
他往周老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很低。
“周工,你說這事兒咋整?”
“那洋鬼子鬧騰的厲害,實在不行,就聽他的吧?”
“我這就找廠長批錢去!”
“這機器天天在這兒趴窩,生產任務都耽誤多少了!”
周老眉頭皺著,往不遠處的何雨柱看了一眼。
周老咬了咬牙,他做了個決定。
“孔主任,你就信我這一回!”
“我請了個幫手過來,讓他先瞧瞧!”
“你先過去,想辦法把那個伊萬諾夫給穩住了。”
“就說……就說咱們廠領導正開會研究這事兒呢!”
周老這是把自己的老臉。
還有多年的威望。
全都押在何雨柱身上了。
他快步走到何雨柱跟前。
拍了拍何雨柱的胳膊。
“何主任,接下來可就看你的了!”
“你可得給咱們軋鋼廠,給咱們工人階級爭口氣!”
“我一瞧見那洋鬼子鼻孔朝天的樣兒,這口氣就提不上來!”
何雨柱點點頭,啥也沒多說。
周老陪在他身邊,走到那臺大鐵疙瘩跟前。
他沒急著動手,而是揹著手繞著機器慢悠悠地轉了一圈。
機器上的俄文銘牌。
他掃了一眼,上頭寫的東西就全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清清楚楚。
這兩天他看的書可不是白看的。
那些複雜的機械知識,早就自動在他腦子裡轉明白了。
他現在腦子裡裝的那些理論知識。
怕是比技術科那些人加起來都要多。
就差上手練練了。
他把機器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然後扭頭對周老說。
“周老,這機器上的字,我給您念念。”
他指著一個旋鈕。
他用標準的普通話翻譯道:“這個是主電源開關。”
又指著一個儀表盤:“這個是液壓系統壓力錶,正常工作時應該在……”
他一口氣把機器上十幾個關鍵地方的俄文,都說得明明白白。
旁邊幾個技術員都仔細的聽著,深怕錯過一個細節。
“周老,找幾個人,把機器外殼給卸了,我得看看裡頭。”
周老沒一點猶豫,趕緊揮手:“小李,小王!”
“你們幾個,拿著工具,按何主任說的辦!”
這話一說出來。
旁邊圍觀的工人們,一下子就炸了鍋。
“啥情況啊?”
“那不是食堂的何師傅嗎?”
“他不是做飯的嗎?啥時候會修機器了?”
“我剛才聽見了,他還會說俄語呢!”
“我的乖乖,這何師傅藏得也太深了吧!”
“拆機器?瘋了不成!”
“這可是蘇聯老大哥的寶貝,弄壞了誰能擔得起責任啊?”
車間孔主任也嚇了一跳。
身子哆嗦了一下,張著嘴想說點甚麼。
可瞧見周老那不容人說半個不字的架勢。
又把話給嚥了回去。
他選擇了相信周老。
那邊的蘇聯專家伊萬諾夫。
看到幾個工人正拿著扳手撬棍圍了上來。
馬上就不高興了。
他抱著胳膊,嘰裡呱啦地說了老大一通。
旁邊的翻譯頭上都冒汗了。
他趕緊跑過來,大聲喊道:“伊萬諾夫先生說,你們這樣隨便拆機器,可太危險了!”
“萬一不小心把其他精密的零件弄壞了,到時候修起來可就更麻煩了!”
“到時候費用……費用還得往上加!”
周老聽完。
他的臉一下子就黑了,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他咬了咬後槽牙,根本不搭理那個翻譯。
對著李建國他們吼道:“接著拆!”
然後他轉過身。
帶著點央求的口氣對何雨柱說:“何主任,你別怕!”
“出了任何事,我周文懷一個人扛著!”
“你放開手腳好好檢查!”
何雨柱衝他點點頭。
他沒說話,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子穩當勁兒。
很快的。
幾個技術科的人合力,就把那沉重的機器外殼給卸了下來。
露出了裡頭那些交錯的管線和齒輪。
何雨柱二話沒說。
他貓下腰身。
開始仔仔細細地檢查起來。
整個車間裡。
除了機器零件偶爾發出點金屬聲。
就只剩下大家緊張的喘氣聲了。
伊萬諾夫在一旁看著,嘴裡一直沒停過。
不停地用俄語發表他的“高見”。
他說的話裡,全是那種拿鼻孔看人的味道。
“真是可笑,一群門外漢也敢動我們生產的機器。”
“等著吧,他們很快就會哭著來求我。”
何雨柱其實早就發現問題了。
他沒馬上吱聲,就是想趁著這個機會, 把這臺機器從裡到外都摸個透。
雖然他沒有實際操作過。
可他有超級學習能力,看一遍就能融會貫通。
這些機械結構在他眼裡,根本就沒有甚麼秘密可言。
無非就是上手熟悉一下手感。
大概過了七八分鐘。
孔主任手掌心搓得都快冒煙了。
何雨柱終於直起了身子。
“怎麼樣,何主任?”
周老第一個就衝了過去。
何雨柱他點點頭。
“周老,問題找到了,還不止一個呢。”
他伸手指著一根半米長的傳動杆。
對著眾人說道:“第一個問題,就是這個傳動杆,磨損得太厲害了。”
“機器一開,整個身子就開始抖得厲害。”
他又指向旁邊一個巴掌大的齒輪。
“長時間的劇烈晃動,這個傳動齒輪都變形移位了。”
“這就是機器轉一會兒就自己卡住,然後停下來的根本原因。”
“還有這裡。”
何雨柱指向一根細細的導油管。
“這個介面處有漏油的痕跡,雖然不嚴重。”
“可時間長了,關鍵地方油就不夠了,磨損得更快。”
何雨柱不緊不慢地。
一口氣就指出了三四處要修和要改的地方。
周老親自戴上老花鏡,湊過去仔仔細細地檢視。
果然跟何雨柱說的一點兒不差。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
周老一拍大腿,說話嗓門都高了八度。
那邊的伊萬諾夫雖然聽不懂中文。
可順著何雨柱手指的方向一看。
他的臉馬上就黑了。
這臺機器他前前後後修過好幾次了。
這些毛病他早就門兒清。
可他每次都故意不給修利索。
留一手。
就是為了能多賺幾次顧問費。
現在被何雨柱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人,當著所有人的面,全給點出來了。
這不就是直接斷了他的財路嗎!
伊萬諾夫的臉漲得通紅。
他帶著翻譯,大步走了過來。
指著何雨柱嘰裡呱啦地吼了一通。
翻譯說道:“伊萬諾夫先生說,要是你們自己瞎修,把機器徹底弄壞了。”
“他可就不會再幫你們了!一切後果自負!”
何雨柱沒等翻譯說完。
他直接轉過身。
他用一口比伊萬諾夫本人還流利的莫斯科腔俄語,直接回了一句:“伊萬諾夫先生,非常感謝您能遠道而來幫助我們。”
“不過,這機器也沒甚麼大毛病。”
“只是一些小問題,我們自己就能修好了。”
“就不勞您大駕了。”
說完這話。
何雨柱不再搭理那個嘴巴張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伊萬諾夫。
轉頭開始跟周老商量起了維修方案。
周老大手一揮。
馬上就安排技術科的人動手。
何雨柱就在旁邊站著。
嘴裡一條條清晰地發著指令。
“那個齒輪,用三號扳手拆下來,去機床上重新校準一下。”
“傳動桿直接換新的,倉庫裡應該有備件。”
“導油管的介面,換個密封圈。”
半個小時後。
所有的維修工作就都完成了。
周老擦了擦頭上的汗。
大聲喊道:“通電!試試!”
車間裡。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緩了。
電源接通了。
機器發出了“轟隆隆”的聲響。
成功啟動了!
之前那種刺耳的劇烈晃動,完全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穩有力的運轉聲。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機器一直轉著。
再也沒出現任何趴窩的跡象!
“成功了!真的修好了!”
“我的天!何師傅太牛了!這比那洋專家可厲害多了!”
“一個廚子把技術科都搞不定的機器給修好了,這上哪兒說理去!”
“這下可給咱們廠長臉了!”
工人們一下子就爆發出掌聲和歡呼。
周老手高興的直哆嗦。
他一把抓住何雨柱的胳膊。
那力道。
就跟生怕何雨柱跑了,死死地拽著。
“何主任!”
“你……你有這麼好的技術。”
“天天待在食堂那油煙地裡,簡直是糟蹋人才!”
“是咱們軋鋼廠的巨大損失!”
他深吸一口氣。
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下巴掉地上的決定。
“這樣!你來我們技術科!”
“我馬上去找廠長說!”
“我們技術科的科長老劉,身體一直不好。”
“在醫院躺了快倆月了,他早就想退了!”
“憑你這技術,來了就是頂樑柱!”
“到時候我親自帶你去市裡進行工程師認證。”
“按照你這水平,考個五級工程師資格沒啥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