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裡共設有五個車間,如同五個風格迥異的小世界。每個車間各司其職,功能各具特色,從鋼材的初加工到精修鍛造,環環相扣。也正因為如此,各車間對工人的專業技能要求自是五花八門,涵蓋了鍛造、熱處理、加工工藝等諸多領域。
然而,這一切生產運作的根基,皆離不開原材料——鋼材。只是當下時局特殊,獲取鋼材宛如在荊棘叢中開路,困難重重。
此時,婁半城正為了穩固客戶關係,下著血本。剛與前來的客戶碰面,為首的那位像是半開玩笑地脫口而出:“婁董,今天我們可眼巴巴等著品嚐你這請的大廚手藝呢。全京城誰不知道,你請的大廚做的譚家菜那叫一個絕,小灶飯菜味道地道得很!你可別敷衍我們,說實話,只要讓我們吃得開心,下半年你的鋼材,保準管夠!”
婁半城哪敢把這話當作玩笑,他心裡明鏡似的,這群人就盼著吃得好,以此衡量他是否重視。所以只要招待得周到,一切合作都好談。他當即胸脯拍得“砰砰”作響,保證道:“各位放心,絕對讓你們滿意!不過,今兒咱們不吃譚家菜,換換口味,嚐嚐川菜。我特意從豐澤園請來的大廚,那手藝槓槓的,我親自試過,保管讓你們領略到最正宗川菜的魅力!”接著又不住抬高何雨柱的身份,只為讓眾人知曉,他絕不至於隨意找個廚師來搪塞,而是費了心思從豐澤園請來的專業大廚。
眾人聽聞,有了解內情的人瞬間露出驚訝神色,說道:“婁董,據我所知,豐澤園裡最擅川菜的,當屬他們的廚師長李衛國李師傅啊!你不會真把這尊大神請來給我們做招待宴了吧,那咱這面子可太大了!而且聽說軍管會那位每次去豐澤園,都是李師傅親自下廚做菜呢!”
其他人一聽,瞬間情緒高漲。在他們眼中,軍管會那位可是高高在上,宛如神仙般的存在。如今竟有機會吃到與對方相同大廚烹製的飯菜,這是何等的待遇,何等的榮耀。畢竟李衛國的大名,在京圈的那群美食家中,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可婁半城卻搖頭笑著回應:“你可真敢想!李衛國師傅豈是我能請得動的,就是再給我幾張臉也請不來啊!不過呢,這位大廚雖不是李師傅本人,但和他頗有淵源,是他的關門弟子,真正的嫡傳,而且家學出身,正是譚家菜。所以各位就放心等著大快朵頤吧,包你們滿意、開心、盡興。”
站在婁半城身後的李仁義,本就是個十足的吃貨,聽婁半城對何雨柱的手藝如此稱讚,心中不禁湧起強烈的期待,恨不能馬上就能品嚐到那被描繪得神乎其神的正宗川菜到底是何“仙味”。
有人忍不住質疑:“真的嗎,婁董不會騙我們吧?再好能比李衛國師傅做得還好?”畢竟何雨柱只是李衛國的徒弟,即便身為關門嫡傳,可終究還是尚未出師啊,廚藝再好又能好到甚麼程度呢?但架不住婁半城的一番誇讚,心裡又滿是期待與好奇。畢竟今日他們雖是打著談合同的旗號,實則就是想趁機狠狠宰婁半城一頓,好好犒勞犒勞自己的味蕾。
“大夥放心,是騾子是馬,中午吃飯時自然見分曉。我現在說得再好聽,你們不信,我也沒轍。但我可以承諾——要是中午飯菜不合口味,我立馬帶你們去豐澤園,無論想甚麼法子,也得請李衛國師傅親自下廚給你們做一桌川菜,咋樣?”
此次前來的是勝利鋼材廠的五人團,成員包括副廠長喬一成、銷售科長一位、副科長兩名,還有辦公室副主任一名,清一色的領導階層,沒有一個基層員工。
“好,那就拭目以待!”喬一成沉聲說道,“走吧,咱先把合同大概探討探討。”雖說此次目的之一是享受美食,但順手把合同敲定也是正事。打算中午酒足飯飽後,帶上禮物,拿著簽好字的合同回去蓋章。可要是飯菜不合口味,下半年婁半城的鋼材供應,恐怕就得大打折扣了。
一行人有說有笑朝著五樓會議室走去。此時的會議室裡,工作人員早已貼心地備好茶水、香菸,各式水果點心也一應俱全。這陣仗,哪像是開會,分明就是一場熱鬧的聚餐茶話會。
進入房間後,婁半城與喬一成這兩位大佬便開始閒聊起合同的具體細節,手下的人則在一旁負責具體的交談交涉。而李仁義此時則自覺化身服務員,盡心盡力做好對眾人的招待工作——畢竟身為辦公室主任,這本就是其職責所在嘛。
與此同時,樓下三樓的房間裡,婁曉娥正獨自一人打發著時光。她的目光落在翻開的《資治通鑑》上,幾眼掃過去,卻始終停留在開篇之處。“初命晉大夫魏斯、趙籍、韓虔為諸侯。臣光曰:臣聞天子之職莫大於禮,禮莫大於分,分莫大於名。……”書中那些文字,逐個單拿出來,婁曉娥都認得,可一旦組合到一起,她的腦袋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疼得厲害,完全摸不透其中的深刻含義。這種茫然無措,讓待在屋裡的婁曉娥愈發覺得無聊起來。
她本想看《紅樓夢》,感受那細膩婉轉的愛恨情仇,可她爹婁半城卻明令禁止。眼下無事可做,百無聊賴的她,心中靜極思動,突然就生出外出走走瞧瞧的念頭。其實,自婁半城開辦這家工廠後,婁曉娥就時常來這兒溜達,對周邊環境熟稔無比。“今天老爸請了個新廚師,也不知廚藝到底咋樣,正好去探探究竟,要是做得真不錯,說不定還能趁機蹭口吃的。”想到這美食的可能,婁曉娥越琢磨越覺得這主意妙極,不知不覺間,口水都要流出來了。畢竟,她可是個十足的吃貨。說罷,她猛地站起身,輕輕關上婁半城房間的門。她心裡清楚,根本不必擔心會有人擅自闖入。那些真正機密的物件,早就被婁半城妥善安置在保險箱裡,絕不會外露,所以放在外面的都不過是些不值錢之物。
另一邊,在軋鋼廠的食堂裡,何雨柱喝了好幾杯茶水後,對著身旁的劉國慶和劉嵐叮囑道:“你們留意著點,我去上個廁所,這兒的東西,絕不能讓外人亂動。”
“好嘞,何師傅。要不要我給您帶帶路啊?”劉國慶趕忙問道。
“不用,我找得著。注意看著砂鍋燉的肘子,別燒乾了,我去去就回。”何雨柱擺了擺手,不緊不慢地朝著遠處走去。
軋鋼廠的廁所足足有三個,每個都十分寬敞。不過一到夏天,那味道極其刺鼻,因此廁所的位置離食堂都挺遠。想想看,要是大夏天吃飯時,一陣風吹來,帶著廁所那股味兒,哎呀,那場面,誰還吃得下飯喲!好在此時時間還算充裕,何雨柱優哉遊哉地點上一根菸,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周圍的建築。這些建築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往昔的記憶紛至沓來,心中不禁感慨萬千。恍惚間,彷彿已經走過了悠悠歲月,兜兜轉轉,居然又重回此地。
但如今今非昔比,前世的他,在這軋鋼廠裡,可謂聲名狼藉,耗費半生卻一無所獲。可今生,重活一次,再次踏入這軋鋼廠時,身份地位已然不同,心境也跟著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一次,他絕不允許自己再深陷於這小小的軋鋼廠,而是要乘勢騰飛,走出一條獨一無二的道路,徹頭徹尾地改變自己的命運。即便不說要躋身於上流社會,至少也不能再做那被人隨意拿捏的泥腿子和冤大頭。
就這麼抽著煙,如同閒庭信步般,何雨柱來到廁所,暢快地“開閘放水”。不知是因為國術增強了體質,還是最近吃的伙食太好,他竟感覺自己的小兄弟似乎又發育了幾分,愈發強壯起來。強勁有力的水流擊打著木板,發出清脆的聲響。方便完後,他這才轉身朝著食堂走去。
然而,就在何雨柱返回的途中,婁曉娥已然走進食堂。她一眼就瞧見劉國慶和劉嵐守著那道東坡肘子。此時何雨柱尚未開始炒菜,食堂裡做好的菜唯有這一道,那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瞬間撩撥起婁曉娥的饞蟲。
“大小姐,真不能吃啊!”劉國慶滿臉焦急地勸阻。“這可是婁董中午用來招待貴客的,您要是現在吃了,整個菜品就毀了,那可就壞事啦!而且何師傅馬上就回來,要是被他看見,恐怕我們倆都得吃不了兜著走,他肯定會責罰我們的。求求您,可憐可憐我們吧,別讓我們難做呀!”
在這軋鋼廠,婁曉娥的身份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人人都知道婁半城有位尚未出嫁的千金大小姐,又因她時常來軋鋼廠吃飯,原因在於她母親是譚家菜傳人,可惜譚家菜傳男不傳女,她母親所做的譚家菜與何大清的手藝相比,那簡直是天壤之別。為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婁曉娥就經常跑到這裡來用餐。如此漂亮的一位小女生,自然備受眾人關注,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曉她的身份。
“哎呀,我就吃一點點,保證看不出來。這肘子聞起來實在是太香啦!你們就讓我吃一口嘛,放心,真要是出了事,我跟我爹說,不會讓你們受罰的,你們就答應我吧!”婁曉娥說著,不知從哪兒順來一雙筷子,纖細的手指輕輕夾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砂鍋裡的東坡肘子,喉嚨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顯然是在拼命吞嚥口水。
“真的不行啊,婁小姐。您要是現在破壞了這道菜的形狀,何師傅就算想重新做,時間上也來不及了呀。再說了,您中午肯定會陪婁董一起吃飯的,就麻煩您再稍等會兒,好不好呀?早晚都能吃到,而且這會兒肘子還沒煨到火候,味道還沒完全出來,等時間到了,那味道肯定更美味。好飯不怕晚,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呢?”劉嵐也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勸說。
然而,對於吃貨婁曉娥來說,美食當前,腦袋早就上頭了。此刻的她,滿心滿眼只有那一口肘子,其他的話根本就聽不進去。“哎呀,你們怎麼這麼死板呢!我就吃一口,能有多大事兒呀?你們趕緊讓開,我吃一口就走,肯定不會為難你們的。不然等會兒那個何師傅回來,我可就吃不著了!”婁曉娥嘟著嘴,望著他倆,示意趕緊讓開,別妨礙她吃肘子。可她完全沒察覺到,不知不覺間,一個人影已悄然出現在她身後。
此人正是剛從外面如廁歸來的何雨柱。他才踏入屋內,耳朵便捕捉到之前幾人的對話片段。順著話語所指方向看去,何雨柱的目光定格在一位身著花裙子的少女身上。讓他頗為吃驚的是,透過對話知曉,眼前這位少女竟然就是婁曉娥。真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此刻呈現在何雨柱眼前的婁曉娥,分明還是個纖瘦的少女模樣,身材苗條得如同春日裡隨風搖曳的柳枝,只需瞧她那背影,便覺十分出挑,彷彿是人群中的一顆璀璨之星。她那一頭長髮,編成了這個時代特有的麻花辮,髮梢黑亮柔順,泛著自然的光澤,宛如黑色綢緞般順滑。
“喲,這是哪兒冒出來的小饞貓啊!”何雨柱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開口道,“竟然敢溜到我這地盤上來偷吃,來來來,你給我轉過身來,我倒要瞧瞧,你這小臉到底有多大!”話說完,他已然不由分說地伸出手,穩穩按住對方的腦袋,稍微一用力,便強行把人給轉了過來。
剎那間,一張白淨的俏臉映入何雨柱眼簾。少女不著粉黛,肌膚卻潔白如玉,恰似那剛剝殼的雞蛋,光滑細膩,真正稱得上是膚如凝脂。何雨柱心裡猛地一動,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輕輕捏在了她的臉蛋上,口中還呢喃著:“嗯,手感不錯,挺嫩的!”
這突然的動作,宛如一道驚雷,不僅把婁曉娥嚇得夠嗆,連一旁的劉國慶和劉嵐也瞬間愣住,滿臉的不知所措。
“何師傅,何師傅,手下留情啊!”劉國慶率先反應過來,神色焦急,趕忙開口說道,“這可是婁董的親女兒啊!她真沒啥別的意思,就是您做的東坡肘子那味道實在是太香了,她沒忍住,就想偷偷嘗一口。您千萬別誤會啊!”
“沒錯,何師傅。”劉嵐也急忙跟著幫腔,“婁小姐可不是壞人,您高抬貴手。她呀,就是嘴饞了點!您大人有大量,可別跟她一個小女孩計較!”雖然剛才接觸了一段時間,感覺何雨柱脾氣還行,但這人真正的脾氣秉性到底如何,他們心裡也沒底。萬一他是個暴脾氣,真動手揍了婁曉娥,那可就麻煩大了,說不定他倆都得跟著遭殃。
“想吃肉?”婁曉娥正懵著,原本一臉嚴肅的何雨柱,此刻竟突然露出一抹格外親切的笑容,輕聲詢問道。她腦子一時沒轉過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嗯!”可話剛出口,才回過神來,忙不迭地搖頭:“嗯?不不不,不吃,我不吃!”
然而,還沒等她再多做反應,何雨柱已然從她手中拿走筷子,接著熟練地開啟砂鍋,小心翼翼地從裡面夾出一塊瘦肉,放在嘴邊輕輕地吹了幾下,好像在對待一件無比珍貴的寶物。隨後,才將肉溫柔地送到婁曉娥的嘴邊:“吃吧,小心燙。”
這一連串的操作,讓婁曉娥的大腦瞬間好似當機一般,一片空白。但那撲鼻的肉香實在太過誘人,她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來,最終還是沒能忍住誘惑,一口咬下那塊肉,隨即慢慢咀嚼起來。
“唔……好香啊,太好吃了!”話一出口,她才驚覺自己的失態,頓時,害羞湧上心頭,俏臉變得通紅。她再也沒法在這裡多待一秒,轉身撒腿就往門外跑去。只是臨出門之際,她還是忍不住回頭,偷偷看了一眼那個滿眼柔情注視著她的男人。接著,輕輕掀開門簾,身影就此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