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殘陽如血,映照在巍峨的雪山之巔。
大雪鍋山腳,彝人主寨十里之外,一處峭壁前,兩撥人馬一字排開,最前放著香案,案上插香,香前是三個血淋淋的饅頭和兩碗酒。
原本彝王是要用人頭的,但王豹強硬拒之,故提出以白麵做頭,澆上三牲之血,彝王謂其仁義,故允之。
而香案前,峭壁之上雕有圖騰,那圖騰是個約三丈來高長著牛角之人,正是此間所信仰的蚩尤神。
隨著大祭司一聲蒼涼的古彝語祝禱,彝王率先抽刀割破手掌,在兩碗酒中各自滴入,王豹亦如此。
朵節阿魯端起酒碗,對著蒼天雪山,高聲道:“蚩尤大神在上!今日我朵節阿魯與王豹結為異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若違此誓,天誅地滅,死於亂箭之下!”
王豹亦舉碗朗聲道:“豹今日與彝王結義,自今而後,漢彝一家,休慼與共!若違此誓,人神共棄!”
二人相視,仰頭將碗中血酒一飲而盡,隨即摔碗於地。
“彩!”四周彝人勇士與漢軍齊聲歡呼,聲震山谷。
王豹上前屈膝抱拳乃道:“見過兄長!”
朵節亦屈膝抱拳亦呼:“賢弟不必多禮!”
……
是夜,彝寨方圓數十里皆沸騰,酒香綿延數十里。
四處燃起了數堆巨大的篝火,火焰沖天,將夜空燒得通紅。
漢軍拿出軍糧,彝家搬出獵物。
但見清脆的銅鼓聲喧囂,彝家男女老少,身著盛裝,拉上漢軍,圍著篝火載歌載舞,耳畔銀環在火光下熠熠生輝。
黃祖大馬金刀地坐在火堆旁,手裡抓著只羊腿,大口咀嚼,看著眼前圍圈蹦跳的人們,似乎很享受這風俗,手肘一拐旁邊臧霸,咧嘴笑道:“彝人倒時熱情好客,早知宣高過的這般快活,吾等便晚來幾日。”
臧霸聞言飲下一口悶酒,無奈道:“此前吾等都關木屋裡,光聽外面鬧騰,這次主公倒是威風了,吾等去受老大氣。”
一旁橋蕤、嚴輿、戴風、吳桓等人是哈哈大笑,王修在旁含笑道:“將軍此言差矣,若非將軍以身犯,明公何來藉口找彝王單挑?今將軍立下大功也!”
臧霸一瞪眼:“這等大功,下回讓給府君好了。”
眾將見狀笑得更歡,但見田昭扶須笑道:“平南之戰今方開始,有得是將軍威風的時候。”
一旁趙雲跟著偷笑,卻被幾位熱情大膽的彝家少女上前邀請共舞,堂堂龍膽將軍手足無措的被拉到篝火旁,手拉手兒跟著學步,但只兩圈的功夫,臉上無奈的笑容就變成了由衷的笑。
……
而此時,大寨之內,酒宴正酣。
其中就只朵節阿魯、王豹、祝融和典韋四人。
四人案几上,都擺滿了彝寨特產的珍饈,鹿肉乾、野豬肉、山菌湯,以及一大盆熱氣騰騰的“坨坨肉”,還有一碗血淋淋的‘紅肉’。
朵節阿魯、王豹二人相飲甚歡,一個介紹贊彝俗,一個稱讚風情。
祝融在側惡狠狠盯著王豹,手裡小刀用力嘩啦,彷彿割的不是羊肉,是豹肉。
但見酒過三巡,朵節阿魯舉碗,率先說起正事,笑道:“賢弟若不急出征,便在某寨中多住幾日,待酒喝足了再取益州郡。”
王豹見狀亦舉碗相迎,乃笑道:“某也想多與兄長痛飲幾日,只是某還有兩路大軍,在攻打廣漢郡和巴郡,東北面烏蒙山脈道路艱險,訊息難以傳遞,不知戰況如何,還需儘早奪下益州郡,揮師北上。”
說話間,他微微一頓,乃道:“故此某明日便需辭別兄長。”
朵節阿魯聞笑道:“吾等今日結拜,豈能明日便辭?賢弟既願與某共享益州郡,便不能只叫賢弟出力,某率麾下勇士,與汝同往,助汝一臂之力!”
王豹聞言大喜:“既如此,便多謝兄長,有兄長相助,益州郡唾手可得也!”
朵節阿魯一揚酒碗笑道:“一家人不必言謝,盡在酒中,勝飲!”
二人舉碗痛飲之後,朵節阿魯指著案上那盤血淋淋的‘紅肉’,笑道:“賢弟為何不動此物,此乃彝家美味。”
王豹訕訕一笑乃道:“兄長見諒,小弟不善生食。”
朵節阿魯哈哈笑道:“此非盡生之物,乃喚‘肝生’,取剛獵殺的山羚羊肝臟搗碎,和入熟肉之中,拌以香料,鮮美無比!然外人不知,以為吾等食生肉,見則膽寒也!”
王豹又一看那血淋淋、黏糊糊一盤,心說:那你這肝也是生!
正當他要再次拒絕的時候,坐在對面的祝融忽然冷笑一聲,刀尖挑起一塊放入嘴中,嚼得“咯吱”作響,抹掉嘴角還沾著的一點血跡,咧嘴笑道:“在吾等彝寨之中,見肝生膽寒之人,只叫人嘲笑,是娶不到妻的。”
這時,一直默默喝酒吃肉的典韋,是微微皺眉,端起案上肝生,仰頭便倒入口中,一邊嚼一邊道:“主公那份,末將也代勞。”
王豹目瞪口呆,心說:你不怕有寄生蟲啊?
朵節阿魯見狀撫掌喝彩:“真壯士也!”
祝融則看向王豹,一揚紅唇:“看,這才是真好漢!”
王豹聞言無奈,心說:這姑娘真是好大的氣性,算了,咱不跟她計較。
於是他先挑一點放到嘴中,香料之味確實蓋掉了血腥,涼滑細膩、麻、鹹,只是還沒回味出鮮甜,他是一口烈酒渡下,又聽祝融輕笑一聲:“這般小氣的吃法也娶不到。”
王豹一挑眉,當即調笑道:“郡主這般關心為叔大事,可想給自己找個彝家嬸嬸,好盡孝心?”
祝融勃然大怒,一拍案几:“汝才大吾幾歲,便想當長輩?”
朵節阿魯當即呵斥道:“不得無禮,為父之弟,汝理應尊稱。”
但見王豹卻笑盈盈,舉碗道:“兄長不必動怒,不願叫叔便不叫,某豈能晚輩一般見識,且勝飲!”
朵節阿魯聞言看向王豹的眼神古怪至極,心說:你這叫不一般見識?這賢弟怎麼和陣前是簡直判若兩人啊。
祝融在旁氣得銀牙咬碎,又礙於父王在側,只能狠狠地瞪他一眼。
典韋則在旁憋笑不已。
是夜,篝火漸熄,喧囂散去。
一處高腳樓外,典韋率幾個親衛把守,王豹在內正要歇息。
忽聞屋外典韋粗聲闊氣:“郡主何來?”
只聽祝融聲音傳入:“特來給叔叔送些醒酒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