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十一月中旬。
永昌各部兵馬奪取七縣後,重選軍中司馬、軍候暫任縣令,各分一千兵馬駐紮後,其餘兵馬已盡數匯聚至不韋縣。
王豹後軍也終於抵達。
入城之後,嚴輿匆匆來迎,神色惶恐:“主公!臧將軍率三千精銳出城搜尋斥候,已去數日,至今未歸!”
王豹聞言,眉頭微皺,當即問道:“可有潰卒逃回?”
嚴輿搖頭:“未有。”
王豹聞言,反而鬆了口氣,笑道:“那便無事了。若兩軍交戰,勝負不論,必有士卒潰逃回報。至今未歸,說明宣高是依某軍令,棄械受縛,被彝人請去喝茶了。”
說罷,他環視眾將,下令道:“傳令全軍,休整一夜。各部清點行軍損耗,明日一早,隨某去要人!”
次日清晨,各部戰損呈報上來,王豹看罷,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雖已做足準備,藥方、嚮導、開路一應俱全,然哀牢山之險惡,仍超乎想象。僅行軍途中,因迷路走失、失足落崖、毒蟲咬傷而折損計程車卒,幾近三千。
如今彙集在不韋縣的可戰之兵,只有兩萬七千餘。
王豹嘆了口氣:“這便是兵書所云,不知山林之險者,不可行山林之兵也。”
緊接著,便他高喝一聲:“擂鼓聚將!”
……
兩日後,大雪鍋山腳下。
兩萬彝人勇士早已列陣以待,黑壓壓一片,藤甲蔽日,長矛如林。
王豹率兩萬七千大軍緩緩壓上,旌旗獵獵,甲冑鮮明,十餘象兵在陣前嘶鳴,聲勢浩大。
兩軍對圓,王豹策馬而出,遙遙抱拳高呼:“平陰侯王豹,請彝王答話!”
少頃,陣門開處,朵節阿魯騎捲毛赤馬,肩扛狼牙棒,驅馬而出。
但見他審視王豹片刻,忽而大笑道:“汝便是平陰侯王豹?本王曾聞汝名,以為就算不是三頭六臂,也該是個凶神惡煞,不曾想卻生得文文弱弱,卻敢興兵犯我族之地——”
說話間,他又笑意一收,環眼圓睜:“看在汝還懂幾分禮數的份上,此時率軍退回交州,本王或可饒汝一命!”
王豹笑道:“彝王說笑了。某此來,非為與彝王為敵,乃是討伐益州劉焉。今日率兵前來,只為請彝王歸還某麾下將士,借道北上,過雙柏、梇棟兩縣。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但見朵節阿魯冷笑道:“素聞中原人狡詐,借道就是要奪地,不借!至於那三千俘虜,按照我族規矩,想要回俘虜,便拿黃金千兩、健牛五百頭來換!”
說罷,他戲謔地看向王豹:“聽聞汝下了軍令,不可與我彝人交戰?如今帶大軍前來,是要違背自己將令嗎?”
王豹是似笑非笑:“此言差矣!某之軍令乃不傷彝人百姓,不奪彝人地盤。然汝身為彝王,豈能算作百姓?”
說罷,王豹手中長槍一橫,槍尖直指朵節阿魯,朗聲道:“某聞彝人尚勇,今日某無意傷及百姓,汝可敢與某但身決勝負?若某敗了,這身後大軍束手就擒,任憑汝發落,若汝敗了,便歸還某兄弟,借道給某,如何?”
朵節阿魯聞言是絲毫不將,他放在眼裡,仰頭大笑:“好膽色——”
說罷,他是催馬飛出,手中狼牙棍舞動:“那汝便拿命來!”
王豹見狀,亦是一磕馬腹,挺槍應戰。
只聽鐺的一聲,槍棒相交,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山谷。
朵節阿魯這一棒,是力若千鈞,王豹這初次對碰試探,便知此人雖未名傳青史,但憑此膂力亦能躋身一流武將之列,故不敢大意,是小心應對,或擋或卸,尋隙進攻。
只聽戰鼓聲擂得震耳,二馬頻頻錯鐙,叮叮噹噹,連綿不斷,二人殺得是飛沙走石,天昏地暗。
轉瞬便是八十回合,朵節阿魯膂力雖不下王豹,但終究鮮于高手較量;
王豹則不同,前有典韋、文丑、太史慈等做陪練,後有黃忠、夏侯淵切磋,今還有趙雲較技,槍法是日益周正。
今眼見時機已至,王豹虛晃一槍,佯裝力竭,露出門戶。
朵節阿魯大喜,吼道:“著!”狼牙棒泰山壓頂般砸下。
王豹卻是咧嘴一笑,側身避過,手中長槍以打代刺,槍桿狠狠拍在朵節阿魯背心。
只聽朵節阿魯“哇”地慘叫一聲,栽下馬背,激起一片塵土。
王豹槍尖一指,正欲服是不服時,忽聞彝軍陣中一聲嬌叱:“祝融在此,奸賊休傷吾父!”
但見一騎火紅身影,如離弦之箭殺出,手中一杆丈八長標,直取王豹。
典韋、趙雲等一眾將領,見有人殺出,本欲救場,但見對方是一女子,既是不以為意,又是不好下手,於是按兵不動。
王豹則是聞來將通名,不禁一愣,不及解釋,光這愣神的功夫,長標已至跟前,王豹連忙抽槍一打。
二馬錯蹬間,是火星四濺,是一股不俗的氣力傳回王豹手心。
王豹心中一驚,這力道比管亥還大半分,暗忖道:那怪這名不經傳的朵節阿魯,有這膂力,原來是祝融夫人的老爹啊。
但見王豹撥轉馬頭抬眼一看,但見她穿獸皮,披紅袍,一身野性,卻是柳眉倒豎,眼中滿是怒火,策馬再次殺來。
王豹微微皺眉,挺槍接標,兩人戰到一處時,他是出言叫停道:“郡主,汝父性命無憂,吾等立約在前,何故前來廝殺?”
但見祝融不語,手中長標舞得風雨不透,招招不離王豹要害,王豹是連連招架。
這時,朵節阿魯也緩過勁來,見女兒在和王豹廝殺,當即用彝話喝止:“住手,願賭服輸,你不是他的對手。”
祝融憤憤然回以彝話:“這奸賊誆騙我們,今日定要教訓他!”
王豹不知父女二人嘰裡咕嚕說些啥,但見她蠻不講理,也是被打出三分火氣,當即也不留手,只是剛戰完一場,體力有損,一戰五十回合,一時竟拿不下她。
於是王豹心生一計,是以槍代戟,一記力劈華山當頭砸下,祝融見狀當即雙持標隔檔,二人角力間,王豹調笑道:“模樣兒倒是生得俊俏,就是這性子忒野了些,日後只怕嫁不出去哩。”
祝融聞言氣得滿臉通紅,是竭力推開,罵道:“淫賊!看標!”
王豹見得她發怒,當即賣出破綻,祝融則是狠狠標刺去,王豹側身躲過,一抓標杆,是一槍抽向她的肩頭。
祝融見狀當即棄標閃過,策馬而逃,口中叫囂:“奸賊若有膽,便來追,若擒住老孃,便放汝兄弟!”
王豹當即一揚嘴角,想到書中所載,棄了她的標槍,拍馬追趕,緊盯著她雙手,是暗自提防。
果然,祝融奔出三十步,忽然回身,風聲驟起。
王豹早有防備,猛地一勾馬鐙,身子向後仰倒。
正是兩把銀光閃閃的飛刀,從王豹眼前飛過。
於是他直起身子,猛磕馬腹,戰馬吃痛,如離弦之箭竄出,瞬息便追至祝融馬後。
祝融大驚,欲回身再戰,已無兵刃,王豹猿臂輕舒,探過身去,一把扣住祝融腰間束帶:“說話算話,過來吧!”
祝融驚呼一聲,被王豹單臂生生從馬上提起,橫放在自己馬背之前。
“放開我!”祝融拼命掙扎,卻被王豹單手按住後腰,動彈不得。
朵節阿魯看著女兒被擒,疾呼道:“平陰侯!吾等從未為難汝兄弟,望勿傷小女。”
但見王豹飛馬至他身前,翻身下馬,將祝融扶下,抱拳笑道:“彝王,中原有俗話,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今日吾等有約在前,彝王若願遵守約定,某願與彝王歃血結義,他日攻克益州郡後,與彝王共享之。”
朵節阿魯一怔:“平陰侯此言當真?”
王豹笑道:“某說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但見朵節阿魯思忖片刻,當即一搭王豹肩膀,大笑道:“好!與平陰侯這等大丈夫結義,求之不得!”
二人相視大笑,一旁祝融是咬碎銀牙,一聲冷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