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說臧霸率三千精銳,向東北面搜尋。
行不過二十里,忽聞霧林之中,牛角號聲起,殺聲震天。
無數身披藤甲的彝兵從林中竄出,手持竹矛、毒箭,瞬間將漢軍包圍。
臧霸大喝一聲:“圓陣!”
但見麾下迅速結成圓陣,盾牌林立,長槍對外,嚴陣以待。
兩軍對峙間,朵節阿魯扛狼牙棒,高居捲毛赤馬,驅馬而出喝:“我乃彝王朵節阿魯,此處乃我族棲息之地,交州漢賊何故犯境?”
臧霸聞翻譯官轉述後,於是馬上抱拳,高呼道:“吾乃大漢平陰侯麾下臧霸是也,此入益州乃為討伐益州劉焉而來,只奪朝廷城池,不擾貴族!敢問足下可曾見我軍斥候?”
但見翻譯官嘰裡咕嚕剛一開口,朵節阿魯冷笑一聲,操著生疏的中原話:“不必,某能聽懂,漢賊素來狡詐,汝等探馬便是我抓的,今日汝等也走不了!”
說罷,他高喝一聲彝話,但見彝兵們口中怪叫,就要衝殺,臧霸見狀一想王豹軍令,是一咬牙將手中環首刀一扔,厲呼道:“且慢廝殺!”
朵節阿魯聞環首刀咣噹墜地之聲,又一聲斷喝,叫住彝兵,狼牙棒一指臧霸:“這是何意?”
臧霸見狀暗鬆口氣,高呼:“主公有令,不可與彝人廝殺,弟兄們,棄刃!”
話音落地,只聽山道之中‘叮呤咣啷’一頓亂響,在彝兵驚愕的目光下,漢軍一個個丟下手中兵刃。
一時間,山谷寂靜無聲,臧霸翻身下馬,抱拳乃道:“彝王!吾主明令,不得傷民,絕非誆騙,今日棄械,乃表誠意,還望彝王歸還我軍斥候。”
朵節阿魯聞言一怔,一眾彝兵先是面面相覷,隨後有人忽然嘰裡咕嚕高喝了幾句,一眾彝兵是鬨然大笑。
就連朵節阿魯也是嘴角漸起玩味,臧霸見狀皺眉,轉頭問翻譯官,翻譯官面露遲疑之色,想是不敢翻譯,朵節阿魯玩味笑道:“某來告訴汝,我族勇士說,爾等漢賊乃無膽鼠輩,今被我族勇士嚇破了膽,所以棄刃。”
一眾悍卒聞言,紛紛大怒,當即欲撿地上兵刃,但見臧霸額頭青筋暴起:“軍令在此,誰敢拾?”
悍卒們聞言心中憤憤,但不敢再撿,臧霸咬牙切齒,眯眼朵節阿魯道:“若非主公軍令,今日必取汝頭顱!”
但見朵節阿魯卻是仰頭大笑:“手中沒有兵刃,還敢挑釁,是條好漢!不過既然棄刃,便是俘虜,將他們全部押回部落,好生看管!”
於是,堂堂兩萬前軍主帥臧霸,連同三千精銳,竟真被彝兵如趕牛羊般,押往了大雪鍋山的彝人部落。
……
兩日後,彝人部落,位於一處山谷之中,四周皆是吊腳樓,中央有一巨大的火塘。
臧霸及麾下司馬、軍候,被關押在幾間簡陋的木屋中,門外有彝兵持刀看守。
夜幕降臨,篝火燃起,似乎為慶祝白日一場大勝,男女老少圍在篝火邊上載歌載舞。
臧霸麾下一心腹聽外面歌舞,咬牙切齒,罵罵咧咧:“孃的,瞧把這些鳥人得意的!自從跟隨將軍征戰,何時受過這等氣?就彼等那裝備制式,某一人便能衝殺幾個來回。”
另一人附和道:“不錯,真他娘窩囊!”
臧霸忍住心中煩躁,喝道:“行了!軍令如山,今對方只是收繳兵刃,未曾刁難吾等,那便證明主公之策可行,且待主公前來交涉。”
正當此時,但聞一陣香風,木門忽被推開。
一位彝人女子大步而入,雙手往腰間一叉,操著流利的中原話:“誰是臧霸?”
眾人抬眼看去,但見此女不過二十歲上下,小麥色的肌膚,身著虎皮製成的短打,腰間掛著幾把匕首,腳踏鹿皮靴,眉眼間透著一股野性的英氣。
臧霸挑眉看去:“某便是,汝是何人?有何貴幹?”
“我叫祝融,隨我來,父王要請你吃酒!”
說罷,祝融不多言語,是轉身便走,臧霸聞言一怔,連忙起身跟上。
只說祝融帶臧霸穿過沸騰的廣場,走進大寨,但見彝王高坐石凳,祝融行禮之後,卻全然不似的中原禮數,側席上大馬金刀一坐,取案几上拳頭大小的山羊肉,自顧拔刀割肉而食。
臧霸入內上步抱拳:“彝王這是何意?”
但見彝王哈哈大笑,抬手指向側席:“汝等與流言所說確實不同,本王倒對汝主有些興趣了,來,且坐下飲酒,跟本王說說,那平陰侯是何許人也?”
臧霸聞言一喜,當即拱手稱謝,隨後便坐下說起了他所知的王豹過往,當然也隱藏了征服山越之事。
酒過三巡,說到揚州治理時,彝王一怔:“如此說來,這梯田的法子,是平陰侯所創?”
臧霸頷首笑道:“不錯,南方瘴氣橫生,山民以獵為生,常有食不果腹,故吾主特創此法,傳給山民耕種,如今揚州山民衣食無憂,提起吾主無不拜服;而傳入永昌,也是吾主之意,其旨也在救民於水火,此次吾主兵伐劉焉,也是為了今早平定天下戰亂,還百姓安生。”
彝王爽朗笑道:“這麼說來,本王還要感謝汝等了,自去歲得梯田之法,我族食物充足了不少。”
臧霸笑道:“此乃彝王開明,吾等不敢居功。”
緊接著,臧霸又說起遣夫子教授山民中原話,開策試取仕之事,彝王又是一怔:“如此說來,若是平陰侯得了益州,吾等也可參加策試,做大漢官吏?”
臧霸心中暗喜,笑道:“自無不可,吾主對治下之民素來一視同仁,不分漢越。”
豈料,祝融卻咬碎銀牙已久,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案几,手腕上的銀環嘩啦作響:“好啊!原來是汝主在背後褻瀆神明,哄賺吾等學中原!汝等可知吾為學著中原話,吃了多少苦頭!”
臧霸聞言訕訕然,咳嗽一聲:“郡主說的哪裡話?吾等何時哄賺貴部學中原話了?”
祝融咬牙切齒道:“那玄鳴子來後,蚩尤大神便顯靈了,這梯田之法也是個道人傳授。吾當初便疑蚩尤大神和炎黃本是死敵,怎會叫吾等學中原話!原來是汝等使詐,竟還敢說與汝等無關?”
臧霸聞言傻眼,這才知彝人所拜神明竟是蚩尤,心中暗罵:老道誤某!
卻見彝王臉色一變,連忙口吐彝話,喝住祝融:“不可胡說!”
祝融柳眉豎起,回以彝話:“父王,我沒胡說,那定是王豹伎倆,敢褻瀆我族神明,待他來時,定要叫他好看!”
彝王瞪眼道:“如今就算是王豹伎倆,也不可外傳,若讓族人知道我被人哄賺,叫族人學了三年中原話,我這彝王的臉往哪放?”
祝融聞言怒氣更甚:“此人端是可恨至極!”
臧霸聽他父女二人臉色變了又變,在那嘰裡咕嚕,心說:完了,褻瀆神明,這回主公如何坦誠都沒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