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在碎骨迴廊深處一處極其隱蔽的巖縫中“療傷”。
他模擬出的傷勢看起來很重:甲殼佈滿裂痕,多處深可見“骨”(模擬),氣息雖然穩固在二階,但起伏不定,靈魂波動也帶著虛弱感。他“蜷縮”在那裡,如同所有重傷後警惕的界獸一樣,小心翼翼地吸收著周圍稀薄的毀滅能量,並“消化”著體內“碎巖領主”殘留的龐大本源。
當然,這一切都是表演。雷尊的本體狀態完好,甚至因為吸收了(實際是記錄分析了)足夠多的一階、二階界獸本源資訊,對界獸生命形態和毀滅能量的理解更加深刻。《永珍圖鑑》中關於界獸的圖鑑完善度在穩步提升。
他在等待。
等待名聲發酵後,可能到來的“訪客”或“考驗”。
沒有讓他等太久。
大約在他“療傷”的第七個昏暗之地週期(界獸對時間有模糊概念),一股有別於普通二階、更加凝練且帶著特定韻律的靈魂波動,如同精準的敲門聲,傳入了巖縫,直接在他靈魂中響起。
不是攻擊,是……探查與傳訊。
波動冰冷、簡潔,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骨’……碎巖的擊殺者……”
“……恢復得……如何?”
來了!
「影牙?來得夠快。」
雷尊心中默默道。
「第一階段,成了。」
他立刻表現出“警惕”與“虛弱”,靈魂波動帶著一絲“強撐”的回應:
“……誰?……需要……時間……”
“……‘影牙’大人……對你……感興趣。” 那波動繼續傳來,報出一個名號,“影牙”,顯然是一個有頭有臉的存在。“……能越階殺‘碎巖’……算有點本事……”
“……但真正的強者……不光靠運氣和蠻幹……”
“……‘影牙’大人麾下……不養廢物。”
“……‘碎顱坑’……三日後……‘影’的初級試煉……”
“……透過……可得大人青睞……獲得真正力量……”
“……失敗……或不去……視為無膽廢物……後果自負。”
資訊傳達完畢,那波動便乾脆利落地消失了,沒有絲毫討價還價的餘地。
“影牙……” 雷尊心中迅速檢索。這個名字,在之前潛入核心區域時,似乎隱約聽過,是掌控“巖窟”的那位存在麾下,比較得力的幾頭高階界獸之一,據說已經達到三階,且對“影”之力的運用頗為精通。它負責在外圍區域蒐羅有潛力的“苗子”,進行初步篩選和培養。
“碎顱坑”,則是昏暗之地外圍一處有名的凶地。那裡空間結構特殊,充斥著天然形成的、具有微弱“影”之特性的能量亂流和陷阱,是許多界獸磨練戰鬥本能和嘗試接觸“影”之力的地方。將初級試煉設在那裡,倒也合理。
“機會。” 雷尊眼神微亮。這正是他計劃中,打入核心體系的關鍵一步!透過“影牙”的試煉,不僅能獲得接觸“影”之力修煉方法的機會,更能獲得一個相對“合法”且受一定保護的身份,方便後續行動。
“必須透過,而且要表現得……足夠‘優秀’,但又不能太過離譜,引起過度關注或懷疑。”
三日後。碎顱坑。
這裡的地貌如同其名,到處是彷彿被巨力砸碎的顱骨狀岩石,坑洞密佈,深邃幽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粘滯感,光線(概念上的)在這裡扭曲得更厲害,陰影彷彿擁有生命,在坑壁和碎石間緩慢蠕動。不時有灰黑色的、無聲無息的能量刃(天然影刃)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掠過,切割開岩石,留下光滑的斷面。
此刻,坑底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已經聚集了十幾頭界獸。它們大多氣息強悍,至少是二階中的佼佼者,有的甚至已經半隻腳踏入三階。它們彼此間保持著距離,眼神警惕而充滿競爭意味。這些都是被“影牙”或其手下看中,召集來參加此次試煉的“苗子”。
雷尊(骨)也在這裡。他身上的“傷勢”已經“癒合”了大半,甲殼上的裂痕變成了淡淡的疤痕,氣息穩定在二階初期,不算突出,但那股經歷過生死搏殺的沉穩和眼神中偶爾閃過的銳利,讓他看起來並不好惹。他低調地站在邊緣,默默觀察著其他競爭者,同時感受著空氣中那些天然影刃的能量軌跡。
很快,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坑底中央一塊最高的碎顱石上。
它正是“影牙”麾下的一名使者,一頭氣息達到二階巔峰、周身籠罩著淡淡灰暗陰影的界獸。它細長的複眼冰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頭界獸,靈魂波動響起:
“……試煉……很簡單……”
“……進入‘影流區’……生存……並帶回至少三枚‘影核碎片’……”
“……時間……十個週期……”
“……互相廝殺……掠奪……隨意……”
“……帶回碎片最多、表現最優者……可獲得‘影牙’大人親自指點……並賜予‘影淬’機會!”
“影流區”,是碎顱坑深處一片天然影刃和能量亂流極度密集、甚至形成了某種持續性“陰影潮流”的危險區域,據說那裡偶爾會凝結出蘊含精純影之能量的“影核碎片”。“影淬”,則是利用特殊手段,以影之力淬鍊身體和靈魂,是系統修煉“影”之力、打下堅實基礎的關鍵一步!
獎勵誘人,規則殘酷。
使者話音剛落,身影便緩緩淡化,消失在陰影中,顯然不打算干涉過程。
試煉,開始!
十幾頭界獸幾乎同時動了!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餓狼,爭先恐後地朝著碎顱坑更深處、那片光影扭曲更加劇烈的“影流區”衝去!它們彼此戒備,甚至剛起步,就有幾頭界獸因為靠得太近或擋了路,爆發了短暫的衝突,利爪與能量對撞,發出悶響。
雷尊(骨)沒有衝在最前面,他保持著中等速度,融入獸群,但巧妙地避開可能的衝突點,一邊前進,一邊全力催動《永珍圖鑑》的感知和分析能力。
進入“影流區”,環境陡然一變!
四周彷彿被濃稠的灰暗液體充斥,視線嚴重受阻。無數道或明或暗的天然影刃,如同隱藏在暗流中的毒魚,毫無規律地穿梭、切割!速度極快,軌跡刁鑽!更麻煩的是,這裡的空間也受到影響,出現許多細微的褶皺和陷阱,一不小心就會踩空或撞上無形的能量壁障。
慘叫聲立刻響起!
衝得太快、對影刃軌跡判斷失誤的界獸,瞬間就被數道影刃劃過身體,甲殼破裂,鮮血(能量)迸濺!雖然不至於立刻斃命,但受傷會嚴重影響後續行動和競爭力。
其他界獸更加警惕,速度放緩,依靠本能和感知躲避影刃。
雷尊(骨)卻顯得異常“從容”。
他的猩紅複眼似乎能更清晰地“看”到那些影刃的能量流動軌跡(《永珍圖鑑》分析加持)。他的身體往往在影刃臨體前的最後一剎那,才做出最小幅度、最高效的閃避動作,彷彿在刀尖上跳舞,驚險卻總是恰到好處。他甚至能利用影刃之間的間隙和能量亂流的空檔,進行短距離的加速或變向。
這表現,立刻引起了附近幾頭界獸的注意。其中兩頭氣息格外暴戾的界獸——姑且稱它們為“暴牙”和“裂脊”——交換了一個眼神,悄然朝著雷尊(骨)包抄過來。
在這試煉場,掠奪競爭者手中的碎片,無疑是更快的方法!這個叫“骨”的傢伙,看起來有些門道,但孤身一人,正是好目標!
「兩個蠢貨。」
雷尊心中冷笑。
「正好拿你們立威。」
他非但沒有遠離,反而朝著影刃更密集、環境更復雜的一處“漩渦”地帶“滑”去。
“暴牙”和“裂脊”以為他要逃,立刻加速追來。
進入“漩渦”地帶,影刃的數量和速度暴增!能量亂流撕扯著感知!
雷尊(骨)如同游魚,在其中靈活穿梭。而那兩頭界獸則顯得狼狽許多,不得不分心應付無處不在的影刃,追擊速度大減。
突然,雷尊(骨)身形一頓,彷彿踩中了某個能量陷阱,身體微微一滯。
好機會! “暴牙”和“裂脊”眼中兇光一閃,同時從兩側撲上!利爪直取要害!
然而,就在它們撲出的瞬間,雷尊(骨)那“停滯”的身體,以更快的速度反向側滑!同時,他尾巴閃電般抽擊在旁邊一塊不穩定的碎顱石上!
那塊石頭本就處於能量亂流中,被這一擊,頓時改變了飛射軌跡,恰好撞入“暴牙”撲擊的路徑上,並且觸發了石頭內部不穩定的一小團影系能量!
砰!嗤!
碎石炸裂,混雜著影能量的碎片劈頭蓋臉打在“暴牙”頭上,雖然不是重傷,卻瞬間擾亂了它的視線和感知,攻勢一亂。
「第一個。」
雷尊心中默唸。
另一頭“裂脊”的攻擊則被雷尊(骨)險險避過。雷尊(骨)抓住這電光石火的混亂,不退反進,欺近“暴牙”身側,利爪帶著凝聚的毀滅能量,狠狠掏向它因為撲擊而暴露的腋下關節——那裡甲殼較薄,且連線著重要的能量節點!
噗!
精準命中!“暴牙”慘嚎一聲,半邊身體頓時有些麻痺!
「第二個。」
“裂脊”又驚又怒,急忙救援。但雷尊(骨)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再次沒入密集的影刃和亂流中,消失不見。他沒有戀戰,目標是“影核碎片”,而不是在此刻進行生死搏殺。剛才的反擊,既是自保,也是立威,告訴其他競爭者:自己不是軟柿子。
果然,經此一遭,其他暗中窺伺的界獸,對“骨”的忌憚更深,暫時不敢輕易招惹。
雷尊(骨)繼續深入。憑藉《永珍圖鑑》的探測,他比別的界獸更容易發現那些隱藏在某些特殊能量節點或陰影渦旋中的“影核碎片”。那是一種約指甲蓋大小、不規則、通體灰暗、內部有幽光流轉的晶體碎片,蘊含著精純的影系能量。
他小心地避開守護碎片(有時會吸引天然影刃聚集)或可能存在的陷阱,快速收集。
有一次,他剛伸手抓向一枚嵌在巖縫中的影核碎片,突然——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如髮絲的影刃,從死角無聲襲來!
雷尊瞳孔驟縮!
「操!」
他猛地側頭,那影刃擦著他脖頸的甲殼劃過,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如果再慢千分之一秒,他的“脖子”就斷了!
冷汗(模擬)瞬間浸透後背。
「媽的,這地方真能要命。」
過程中,他又遭遇了幾次襲擊和埋伏,有單打獨鬥,也有短暫聯手。但雷尊(骨)總是利用對環境的熟悉(快速分析)和精準高效的戰鬥方式,或擊退,或周旋,或利用環境反制,始終沒有受太重的“傷”,也保住了自己的收穫。
他也曾“偶遇”其他競爭者被多頭髮狂的天然影刃圍攻,或陷入危險的能量陷阱。他並沒有伸出援手,只是冷漠地繞開,甚至……在某些競爭者重傷垂死、又恰好身上有碎片時,“順手”取走碎片,然後迅速離開。這很符合界獸的作風。
在一處能量渦旋邊緣,他發現了一枚格外璀璨的影核碎片,至少是普通碎片的兩倍大小。
但另一頭界獸也同時發現了它——正是“血爪”。
兩頭界獸隔著渦旋對視了一瞬。
雷尊(骨)沒有猶豫,直接放棄,轉身就走。
「犯不著為一塊碎片拼命。」
血爪愣了一下,隨即獰笑著撲向碎片,心中暗罵“骨”是慫貨。
但它不知道,雷尊離開的路徑上,正好有幾道即將生成的高強度影刃……
十個週期,在緊張、殺戮、搜尋中飛快過去。
試煉結束的波動傳來時,雷尊(骨)從一片陰影中走出。他身上的甲殼又添了幾道新傷(部分真實,部分模擬),氣息因為持續戰鬥和謹慎消耗而略顯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他的“懷中”(甲殼夾層),靜靜地躺著七枚“影核碎片”。
這個數量,在所有幸存者中,絕對名列前茅。
當倖存者們(只有不到十頭,其餘或死或重傷淘汰)帶著各自的收穫,回到起始點集合時,彼此間充滿了戒備與評估。
“影牙”的那名使者再次出現。它冰冷的複眼掃過眾人,尤其在雷尊(骨)和他那明顯數量不少的碎片上停留了一瞬。
“……交出碎片……”
逐一清點。
最多的,除了雷尊(骨)的七枚,還有兩頭界獸——“血爪”和“巖刺”——分別帶回了五枚和四枚。其他大多隻有一兩枚,甚至有空手而回但僥倖存活下來的。
“……‘骨’……‘血爪’……‘巖刺’……” 使者念出三個名字,對應著收穫最多的三者,“……隨我來。其餘……可散去,或等待下次機會。”
被點名的三者,眼中都閃過喜色(模擬或真實)。尤其是“血爪”和“巖刺”,看向雷尊(骨)的眼神,充滿了更深的忌憚與競爭意味。
雷尊(骨)面無表情(模擬),跟隨使者,朝著碎顱坑外,某個未知的方向行去。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踏入了“影牙”的視線,獲得了進入下一個階段的資格。
“影淬”……系統修煉“影”之力的機會……更靠近核心的階梯……
就在他們即將離開碎顱坑範圍時,雷尊(骨)忽然心有所感,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模擬),瞥向遠處一片濃郁的、彷彿亙古不變的黑暗陰影。
那裡,似乎有一雙比“影牙”使者更加冰冷、更加深邃的眼睛,曾經……短暫地注視過這場試煉,注視過他。
「還有人在看?」
雷尊心中一凜。
「是影牙本尊?還是……更高層的?」
他收回目光,步伐依舊穩定。
「不管是誰,來一個,坑一個。」
路還很長。每一步,都必須走得紮實,走得小心。
但無論如何,他已經從“碎骨迴廊的無名之輩”,變成了“影牙”麾下值得培養的“天才新星”。
名號,“骨”,開始在這片區域的界獸中,真正響亮起來。
而他的狩獵名單上,下一個目標,或許就是身邊這兩位,同樣“優秀”的同伴了。
黑暗中的晉升之路,伴隨著越來越多的目光與殺機,緩緩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