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太妃的寢宮內,燭火搖曳,映得她蒼白的面容忽明忽暗。夢魘再次纏上了她,那個叫陶瑩的女子,穿著染血的白衣,面目猙獰地向她索命,嘴裡反覆唸叨著:“你欠我的,欠興善殿所有人的,都該還了……”
“啊!”趙太妃猛地從榻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寢衣,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剛從溺水的邊緣掙扎回來。她捂著心口,大口喘著氣,眼前還殘留著陶瑩怨毒的眼神——那是多年前被她當作棋子,最終慘死在怨女手中的女子,也是她心中永遠的刺。
“太妃娘娘,您醒醒!”貼身侍女連忙上前,遞上一杯溫水,“又做噩夢了?”
趙太妃接過水杯,手指顫抖得厲害,水灑出了不少。她還未從驚魂未定中緩過神,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慘白:“太、太妃娘娘!不好了!”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趙太妃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厲聲呵斥。
“是、是帝姬殿下!”小太監結結巴巴地說,“下人來報,帝姬殿下不知道怎麼了,像是中了邪,穿著大紅嫁衣去了興善殿,說、說要去那裡完婚!”
“甚麼?”趙太妃手中的水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興善殿?完婚?這幾個字像驚雷般在她耳邊炸響,讓她瞬間想起了怨女的詛咒,想起了子午大陣的獻祭儀式。端陽帝姬此舉,無異於自投羅網!
興善殿廢墟之外,夜色如墨,陰風怒號。郭修率領欽天監的眾人在遠處佈下陣法,無數符文在地面亮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盾,將整個廢墟籠罩其中。欽天監的術士們手持法器,口中唸唸有詞,靈力匯聚成流,注入光盾之中,為即將到來的大戰提供支撐。
“慕姑娘,我們已佈下‘鎖妖陣’,可暫時困住大妖,你務必小心!”郭修的聲音透過陣法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慕瑤站在廢墟中央,身前便是子午大陣的核心陣眼,地面上的裂痕中不斷滲出黑色的霧氣,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濃郁的怨念。她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劍身泛著冷冽的寒光,眼中卻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決絕的平靜。
她早已做好了以身入陣的準備。怨女的力量源於此陣,唯有以自身精血為引,激發陣法的反噬之力,才有機會將其徹底誅殺。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可她別無選擇——為了父親的冤屈,為了慕家的榮耀,為了聖京的百姓,她必須這麼做。
“多謝郭大人。”慕瑤的聲音在夜風中傳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動手吧。”
她深吸一口氣,正欲運轉靈力,踏入陣眼,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她猛地回頭,瞬間愣住了。
月光下,柳拂衣一身青衫,身姿挺拔,正靜靜地看著她;他身旁,慕聲牽著凌妙妙的手,兩人眼中都帶著擔憂與決然;翠翠站在他們身後,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小小的匕首,雖面帶懼色,卻沒有絲毫退縮;而稍遠些的地方,劉澤負手而立,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光,東皇鐘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顯然已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你們……”慕瑤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眶瞬間紅了。她明明已經支走了慕聲,明明讓柳拂衣不要插手,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姐姐,你想一個人把所有事都扛了,也太不把我們當回事了吧?”慕聲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嗔怪,眼神卻無比認真,“慕家的事,也是我的事。”
凌妙妙握住慕瑤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我們說好要一起仗劍走天涯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翠翠用力點頭:“就是!瑤姐姐,我們不怕!”
柳拂衣緩步走到慕瑤面前,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他輕輕拂去她臉頰上沾染的灰塵,聲音低沉而堅定:“我說過,無論你要面對甚麼,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你以為……你能把我推開嗎?”
他一直以為,慕瑤是覺得自己不值得託付,才總是刻意疏遠。她把所有的堅強都給了別人,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心底,可他偏要告訴她,她不必如此。
劉澤也走了過來,嘴角帶著一抹淡然的笑意:“對付這種大妖,多個人手總是好的。何況,我的這些神器,也該派上用場了。”他抬手一揮,軒轅劍嗡鳴著出鞘,懸浮在半空,劍身流轉著金色的光芒,與遠處欽天監的陣法遙相呼應。
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感受著他們傳遞過來的溫暖與力量,慕瑤心中積壓已久的委屈與孤獨瞬間決堤。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孤身一人在戰鬥,卻沒想到,無論她走到哪裡,身後總有這些人在默默守護。
“你們……”她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眼淚卻先一步滑落。
下一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衝上前,一把抱住了柳拂衣。
她的動作又快又急,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勇氣,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覺。多年的隱忍與堅強,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只剩下卸下防備後的柔軟。
柳拂衣被她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怔,隨即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他愣了愣,才緩緩抬手,輕輕環住她的腰,將她緊緊擁在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我……”慕瑤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我不是不想……只是……”
“我知道。”柳拂衣打斷她,聲音溫柔得能融化冰雪,“我都知道。”
他不需要她解釋,不需要她道歉。她這一個擁抱,便勝過千言萬語,足以說明一切。
不遠處的翠翠看到這一幕,臉“騰”地一下紅了,連忙捂住了眼睛,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偷看,嘴角揚起一個甜甜的笑容。慕聲和凌妙妙相視一笑,眼中都帶著欣慰。劉澤則轉過身,望向興善殿深處,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該來的,終究要來了。
廢墟深處,黑色的霧氣越來越濃,隱隱傳來怨女淒厲的尖嘯,彷彿在嘲笑他們的不自量力。子午大陣的光芒開始閃爍,地面劇烈震動起來,一場關乎生死的決戰,已箭在弦上。
可此刻,慕瑤靠在柳拂衣的懷中,感受著身邊同伴的氣息,心中卻前所未有的平靜。她知道,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他們都會一起面對。
而遠處的趙太妃,在得知帝姬的訊息後,終於再也無法坐視不理。她披上外衣,眼神複雜地望向興善殿的方向,最終咬了咬牙,對侍女道:“備車,去興善殿。”
當年的債,是時候親自去還了。
夜色更濃,陰風呼嘯,興善殿廢墟之上,正邪的較量即將拉開序幕。而那緊緊相擁的兩人,成了這肅殺夜色中最溫暖的光,預示著愛與守護,終將戰勝黑暗與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