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京的街道上,一身大紅嫁衣的凌妙妙奔跑著,裙襬掃過青石板路,濺起細碎的水花。婚服的沉重與喜慶,與她此刻焦灼的心情格格不入,可她顧不上這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慕聲。
手腕上沒了木鐲的束縛,那些被壓制的記憶與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她想起桃花林裡他為自己補風鈴時的專注,想起酒肆中他緊握自己手腕時的溫熱,想起他紅著眼眶說“別走”時的執拗……原來,那些被她遺忘的瞬間,早已在心底刻下了深深的印記。
倚雲樓的招牌在前方隱約可見,凌妙妙的心跳得更快,幾乎要衝出胸腔。她一口氣跑到客棧門口,抓住一個正要出門的店小二,聲音因奔跑而微微發顫:“請問,慕聲……就是住在這兒的慕聲,他還在嗎?”
店小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穿著嫁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搖了搖頭:“姑娘說的是慕公子吧?他和他姐姐,還有一位柳公子、劉先生,早就退房走了,聽說一大早便啟程了。”
“走了?”凌妙妙如遭雷擊,腳步踉蹌了一下,心中的期待瞬間被掏空,只剩下無邊的失落,“他們……他們去哪了?”
“這就不清楚了,”店小二撓了撓頭,“不過慕公子走前特意交代,說您那間客房先不退,鑰匙放在櫃檯了,讓您要是來了,自己上去看看。”
凌妙妙握著店小二遞來的鑰匙,指尖冰涼。他們走了,卻為她留了房間?這算甚麼?是告別,還是……
她失魂落魄地走上樓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而無力。走到熟悉的房門前,她深吸一口氣,將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
“咔噠”一聲,房門開了。
一股淡淡的花香撲面而來,讓凌妙妙瞬間愣住。房間裡的佈置與她離開時截然不同——窗臺上擺滿了她曾隨口提過喜歡的粉白海棠,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珠;牆角懸掛著無數只螢火蟲燈籠,暖黃的光芒如同星子般閃爍,映得滿室溫馨;窗邊架起了一個小小的鞦韆椅,上面鋪著柔軟的錦墊,正是她曾說過“要是有個鞦韆就好了”的模樣。
滿室的浪漫與用心,無一不在訴說著佈置者的心意。凌妙妙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與暖意交織在一起,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是慕聲。一定是他。
他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記得她的每一個小小心願,甚至在離開前,還為她準備了這樣一個充滿驚喜的空間。原來,他的心意,早已這般深沉而熱烈。
“你……你怎麼哭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無措。
凌妙妙猛地轉過身,只見慕聲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風鈴,風鈴上的玉石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頭髮微微有些凌亂,顯然是剛回來不久,眼中帶著幾分試探與期待,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慕聲……”凌妙妙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兇,卻忍不住笑了出來,“你……你不是走了嗎?”
慕聲走上前,將風鈴遞給她,聲音有些沙啞:“本來是走了,可後來……又回來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溫柔:“翠翠找到我了,把東西給了我。”
凌妙妙接過風鈴,指尖觸到冰涼的玉石,忽然想起甚麼,抬頭看向他:“東西?”
“這個。”慕聲從袖中取出一個東西——正是那個被凌妙妙藏在袖中、託翠翠轉交的竹蜻蜓。竹蜻蜓的翅膀上,刻著一個小小的愛心,雖然刻得有些笨拙,卻格外醒目。
“還有這個。”他又拿出一封信,信封上是凌妙妙熟悉的字跡。
凌妙妙看著那封信,忽然想起自己被木鐲控制時寫下的內容,臉頰瞬間漲紅。那封信是她要送去太倉郡的,信上寫著“我喜歡子期,我願意嫁給子期”——那是木鐲扭曲心意後的產物,卻沒想到會被慕聲看到。
“你看到了?”她有些窘迫地低下頭。
慕聲卻點了點頭,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看到了。可我還看到了這個竹蜻蜓,看到了上面的愛心。”他看著凌妙妙的眼睛,認真地說,“我知道,那封信不是你的真心話。這個竹蜻蜓,才是。”
收到竹蜻蜓和信的那一刻,他確實心如刀割,可看到那個刻著愛心的竹蜻蜓,他忽然就明白了——妙妙不是真心想嫁,她心裡是有自己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憊與失落都煙消雲散,只剩下一個念頭:回聖京,找她。
他將過往的猶豫與不安拋之腦後,快馬加鞭趕回京城,佈置下這滿室的驚喜,只為等她回來。
凌妙妙看著他眼中的真誠,眼角的淚痕還未擦乾,心中的愧疚與感動交織,再也忍不住,一把撲進他的懷中,緊緊抱住他:“對不起,慕聲,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忘記你的,我不是故意要寫那封信的……”
慕聲被她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僵,隨即緩緩抬手,輕輕回抱住她,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知道,我都知道。”
感受著懷中的溫軟與顫抖,聞著她髮間淡淡的海棠香,慕聲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他知道,自己對凌妙妙的好感,早已在不知不覺中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只差這最後一步,便已是滿分。
“妙妙,”他輕聲說,“以後,再也不要分開了。”
凌妙妙在他懷中用力點頭,淚水浸溼了他的衣襟,卻帶著失而復得的甘甜。
與此同時,帝姬宮中,端陽帝姬正獨自坐在窗前,望著窗外凋零的海棠花,眼中還帶著未乾的淚痕。柳拂衣的決絕,像一根刺,紮在她心頭,隱隱作痛。
“公主。”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慕瑤一身素衣,站在那裡,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堅定。
端陽帝姬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疏離:“慕姑娘找我何事?”
“我需要你的幫助。”慕瑤開門見山,“怨女即將破封,子午大陣一旦啟動,聖京將生靈塗炭。我知道公主手中有一枚‘定魂珠’,能暫時壓制妖邪之氣,還望公主借我一用。”
端陽帝姬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就不怕我拒絕?”
“公主心繫百姓,不會見死不救。”慕瑤的語氣篤定,“而且,這也是柳拂衣想做的事。”
提到柳拂衣,端陽帝姬的眼神動了動,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好,我幫你。”她或許無法得到他的愛,卻願意成全他想守護的東西。
而侯府內,趙珩還坐在冰冷的喜房地上,臉上猶帶淚痕。房門被推開,郭修走了進來,他一身戎裝,神色凝重:“小侯爺,朝廷收到訊息,興善殿一帶妖氣沖天,恐有大妖作祟。我等奉命誅妖,還望小侯爺能助一臂之力。”
趙珩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被決絕取代。他擦了擦眼淚,站起身:“好,我幫你。”
凌妙妙與慕聲的重逢,為這陰霾密佈的聖京帶來了一絲暖意;而慕瑤與帝姬的聯手,郭修與趙珩的同行,則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各方勢力齊聚,恩怨與使命交織,一場關乎聖京安危的決戰,已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