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雲樓的天星閣內,燭火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忽明忽暗。平陽侯趙衡的目光幾乎黏在了凌妙妙身上,那毫不掩飾的炙熱,讓空氣都彷彿染上了幾分焦灼。他端著茶杯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視線卻像生了根似的,從凌妙妙的髮梢滑到裙襬,又落回她帶著些許侷促的臉上,嘴角始終掛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劉澤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眼角的餘光卻瞥向趙衡,語氣隨意地開口:“平陽侯似乎對帝姬的病情格外上心,剛才在太妃面前,也是句句不離‘邪祟’二字,莫非是知道些甚麼內情?”
趙衡聞言一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哈哈笑道:“本侯與帝姬姐姐自幼相識,她如今遭此橫禍,本侯自然憂心。劉前輩說笑了,我能知道甚麼內情?”
慕瑤接過話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可方才侯爺說,不信我等能查出真相,還說要請高僧來,倒像是篤定此事並非尋常妖邪所為,或是……早就知道癥結所在?”
趙衡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試圖掩飾慌亂:“只是隨口一說罷了,慕姑娘不必當真。”
柳拂衣溫聲道:“侯爺下個月就要與帝姬大婚,想必此刻最盼著帝姬痊癒的便是侯爺了。若是我們能查出真相,侯爺也能安心,不是嗎?”他的話像一張軟網,看似溫和,卻步步緊逼,將趙衡的退路一點點收緊。
趙衡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心裡本就有鬼,被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追問,只覺得額頭冒汗,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彷彿要順著汗毛孔鑽出來,讓他坐立難安。他甚至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其實那妖物……”
話音未落,一直候在門外的貼身小廝突然闖了進來,臉色慌張地拉住趙衡的袖子:“侯爺!時辰不早了,太妃娘娘還在府中等您回話呢,我們該走了!”
趙衡這才回過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對對對,本侯還有要事,先行告辭!”他轉身時,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凌妙妙,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在心裡,“姑娘,改日再會!”
說罷,便被小廝半拉半拽地拖出了包間,連掉在地上的摺扇都忘了撿。
直到那慌亂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凌妙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這人也太奇怪了,眼神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慕聲彎腰撿起地上的摺扇,看了一眼扇面上的寒梅,眼神冷得像結了冰,隨手就想扔出去,卻被凌妙妙攔住了。
“別扔,說不定以後有用。”凌妙妙把摺扇收起來,總覺得這平陽侯的反常背後,藏著甚麼貓膩。
劉澤看著門口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他剛才那句話沒說完,但‘妖物’二字,顯然是脫口而出,看來端陽帝姬的事,他絕非不知情那麼簡單。”
“何止是知情。”慕瑤的語氣沉了下來,“我看他那慌張的樣子,倒像是做賊心虛。剛才他說‘巴不得我們查不出’,分明是怕我們找到證據。”
慕聲攥緊了拳頭:“難道帝姬身上的邪祟,與他有關?”
柳拂衣嘆了口氣:“剛才那小廝急著拉他走,顯然是怕他露餡。結合侯爺的反應,恐怕……帝姬失心瘋一事,就是他們搞的鬼。”
這個猜測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凌妙妙愣了一下,隨即瞭然道:“我就說他怎麼怪怪的,原來是監守自盜啊。不過想想也不奇怪,不想娶親就搞點小動作,這種事情我見多了。”作為現代人,她在電視劇裡看過太多類似的橋段,倒不覺得太過意外。
“不想娶親?”慕瑤皺起眉,“端陽帝姬是皇上的親妹妹,身份尊貴,多少人求娶而不得,他為何要拒婚?”
“或許是心有所屬?”凌妙妙脫口而出,說完就覺得不對,連忙擺手,“不對不對,他剛才看我的眼神……算了,肯定不是甚麼好心思。”
劉澤搖了搖頭:“不管他是何原因,敢對帝姬動手腳,膽子倒是不小。方才聽那小廝的語氣,似乎一開始只是想讓帝姬出點小狀況,拖延婚期,沒想到會弄得失心瘋,連他們自己都慌了。”
“可他在帝姬枕邊動手腳,必定會留下痕跡,為何我們白天在寢殿裡,甚麼都沒查到?”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解。
“定是被他們清理乾淨了。”慕瑤的眼神銳利起來,“能在皇宮裡悄無聲息地動手,還能把痕跡抹得一乾二淨,背後定然有幫手。”
幾人沉默下來,心裡都清楚,這事牽扯到皇家顏面和即將到來的婚事,絕非小事。平陽侯下個月就要大婚,此刻卻暗中加害未婚妻,這背後的水,恐怕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
“現在怎麼辦?”凌妙妙看向劉澤,“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帝姬一直瘋下去,讓那平陽侯得逞吧?”
劉澤沉思片刻,開口道:“欽天監掌管天文曆法,兼管宮中吉凶禍福的測算,裡面或許有關於帝姬近況的記錄,甚至可能藏著與妖邪相關的卷宗。我們今夜去一趟欽天監,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夜探欽天監?”凌妙妙眼睛一亮,立刻嚷嚷起來,“我也要去!”
“不行。”慕瑤立刻反對,“欽天監守衛森嚴,且多有機關禁制,你去太危險了。”
“可我也想幫忙啊!”凌妙妙不甘心地說,“我們是竹林五俠,要一起行動的!”
“聽話。”慕瑤的語氣柔和了些,“你留在這裡,反而能讓我們無後顧之憂。而且……”她看向慕聲,“我讓慕聲留下來陪你,這樣我們也能放心。”
慕聲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我也要去。”他不想和凌妙妙分開,更不想錯過查案的機會。
“你留下。”慕瑤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妙妙一個人我不放心,你身手好,留下來保護她,這是命令。”
慕聲還想反駁,卻對上慕瑤嚴肅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慕瑤做出的決定,輕易不會改變。
凌妙妙看出慕聲的不情願,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沒關係,我在這裡等你們回來,你保護我,也是在幫忙呀。”
慕聲低頭看她,見她眼底沒有失落,只有理解和信任,心裡的那點不情願漸漸消散了,輕輕“嗯”了一聲。
劉澤點了點頭:“就這樣定了。慕瑤,柳拂衣,我們三人今夜潛入欽天監,切記小心行事,不要驚動守衛。慕聲,你看好妙妙,若有異動,立刻用傳訊符通知我們。”
“好。”眾人異口同聲地應道。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朱雀大街上的行人漸漸散去,只剩下巡夜的兵丁提著燈籠走過,留下長長的影子。倚雲樓的燈籠依舊亮著,卻照不透包間內那沉甸甸的心事。
凌妙妙看著慕瑤和柳拂衣、劉澤三人商議著夜探的細節,心裡既有些羨慕,又有些安心。她知道,自己雖然不能參與行動,但守在這裡,不讓他們分心,也是一種幫忙。
慕聲站在她身邊,目光時不時掃過窗外,手始終按在劍柄上,一副隨時準備戰鬥的樣子。凌妙妙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覺得,這樣被他保護著,似乎也不錯。
“別擔心,他們會沒事的。”凌妙妙輕聲說。
慕聲轉過頭,看著她,眼神柔和了些:“嗯。”
他心裡卻暗暗發誓,無論發生甚麼,他都會守好這裡,守好她。
而被小廝拉回府中的平陽侯趙衡,此刻正坐在書房裡,對著一桌酒菜卻毫無胃口。小廝在一旁急得團團轉:“侯爺,您今天差點就露餡了!那慕家姐弟和那個姓劉的,個個都精明得很,您可不能再這麼大意了!”
趙衡煩躁地揮手:“我知道!可那個凌妙妙……真是太合我心意了,一看到她,我就甚麼都忘了。”
“我的侯爺哎,都甚麼時候了您還想著這些!”小廝跺著腳,“帝姬那邊還沒搞定,要是被人查出是我們動的手腳,別說娶那位凌姑娘了,您的爵位都保不住!”
趙衡的臉色沉了下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那藥不是說只會讓她精神恍惚幾天嗎?怎麼會變成失心瘋?”
“小的也不知道啊。”小廝哭喪著臉,“那賣藥的道士說,絕對不會出問題的……”
趙衡捏緊了酒杯,指節泛白:“查!給我去查那道士的底細!還有,盯緊慕家那些人,別讓他們查出甚麼!”
“是!”小廝連忙應聲退下。
書房裡只剩下趙衡一人,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又很快被狠厲取代。他絕不能娶端陽帝姬,更不能因為這件事,錯過凌妙妙。為了達到目的,他只能賭一把了。
夜,漸漸深了。欽天監的高牆在月光下投下陰森的影子,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夜訪者的到來。而倚雲樓的包間裡,凌妙妙和慕聲相對而坐,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打更聲,心裡都默默祈禱著——願此行順利,願真相大白。
竹林五俠,雖暫時分開,心卻緊緊連在一起。無論前路有多少危險,他們都將攜手面對,揭開那些隱藏在深宮與侯門背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