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底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片刻,翠翠剛從竹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慕聲,渾身的竹節突然僵硬起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少年身上,除了人類的氣息,還藏著一股讓他本能畏懼的妖氣,雖被刻意壓制,卻依舊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呀!”翠翠低呼一聲,像只受驚的兔子,“嗖”地一下縮回巨大的竹身裡,再也不敢露頭。
凌妙妙見狀,連忙轉過身,張開雙臂擋在竹子前,像是老母雞護著小雞仔。她抬頭看向慕聲,見他臉色陰沉,氣勢洶洶地走來,心裡雖有些發怵,卻還是鼓起勇氣說道:“慕聲,你別嚇他!翠翠不是壞妖,他只是膽子小。”
慕聲的腳步頓在原地,目光落在凌妙妙倔強的側臉,心頭那股因擔憂而燃起的怒火,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熄了大半。他剛才一路趕來,腦子裡全是她可能遇到危險的畫面,此刻見她安然無恙,還反過來維護一隻陌生的小妖,又氣又急,卻偏偏發不出火。
“你還有心思管別人?”他語氣依舊冰冷,眼神卻柔和了些許,“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
凌妙妙被他問得一噎,剛想反駁,眼角餘光瞥見站在一旁的劉澤,心裡頓時有了底氣。劉澤衝她安撫地笑了笑,隨即轉向慕瑤和柳拂衣,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只是隱去了翠翠的膽怯和慕聲的妖氣,只說這小妖並無惡意。
慕瑤走到凌妙妙身邊,上下打量著她,見她沒受傷,才鬆了口氣,隨即又板起臉:“妙妙,你要走也該跟我們說一聲,害我們擔心半天。”她雖是責備,語氣裡卻滿是關切。
柳拂衣站在一旁,始終沒說話,只是目光在凌妙妙和慕聲之間流轉,若有所思。
凌妙妙看著慕瑤生氣的樣子,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剛想道歉,劉澤卻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慕姑娘,此事恐怕不能全怪林姑娘。”
他看向慕聲,意有所指地說:“方才我在洞外察覺到控身符的氣息,想來是慕小兄弟擔心林姑娘安危,想用符咒護她周全,卻沒料到符咒會出意外,讓她誤打誤撞進了這洞底吧?”
這話既給了慕聲臺階下,又點出了關鍵。慕瑤一愣,轉頭看向慕聲:“阿聲,是你用了控身符?”她知道弟弟會些符咒,卻沒想到他會用在凌妙妙身上。
慕聲的臉頰微微發燙,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算是預設了。
“你呀!”慕瑤又氣又急,“妙妙是我們的朋友,你怎麼能用法符咒控制她?就算擔心她,也該好好說才是!”她雖心疼弟弟,卻更在意是非對錯,尤其是這種可能傷及朋友信任的事。
慕聲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是怕姐姐知道真相,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妖氣才想送凌妙妙走,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有些話,他還沒準備好說出口。
氣氛再次陷入僵局,柳拂衣輕輕咳嗽一聲,剛想打圓場,劉澤卻搶先一步走到慕瑤身邊,語氣溫和地替慕聲辯解:“慕姑娘息怒,慕小兄弟也是一片好意。他性子本就內斂,怕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擔憂,才出此下策。你看林姑娘這不也沒事嗎?而且經此一事,想來他往後也會注意方式的。”
他頓了頓,又笑道:“再說,我們一路同行,磕磕絆絆總是難免的,何必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倒是林姑娘,剛才還唸叨著慕姑娘做的桂花糕呢。”
這話半真半假,卻精準地戳中了慕瑤的軟肋。她本就不是真的想苛責弟弟,只是氣他行事不妥,如今聽劉澤這麼一說,心裡的火氣便消了大半。
“罷了,”慕瑤嘆了口氣,看向慕聲,“下次不可再如此魯莽。”
慕聲見姐姐不再生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低聲道:“知道了,阿姐。”一場可能爆發的爭執,就這樣在劉澤的周旋下悄然平息。
凌妙妙看著慕聲如釋重負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慕聲用控身符確實不對,可他的初衷,或許並不全是想趕她走。剛才翠翠畏懼的反應,讓她更加確定,慕聲身上的秘密,遠比她想象的更沉重。
劉澤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朝她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別再多想。他自己則走到那棵巨大的竹子前,對著竹身溫和地說:“小友不必害怕,我們這就離開,不會打擾你了。”
竹身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慕瑤率先轉身:“我們先出去吧,這裡不宜久留。”
眾人跟在她身後,沿著洞壁的斜坡慢慢向上爬。凌妙妙爬在中間,忽然感覺身後有人扶了她一把,回頭一看,正是慕聲。他的眼神有些閃躲,手卻穩穩地託著她的胳膊,直到她爬上地面,才迅速收回手,彷彿剛才甚麼也沒發生。
凌妙妙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看著他略顯僵硬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陽光穿過竹林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五人的身上,帶著溫暖的暖意。一場因誤會而起的風波終於平息,可凌妙妙知道,有些心結,或許才剛剛開始解開。而慕聲身上的秘密,就像這竹林深處的霧氣,雖有散去的跡象,卻依舊朦朧不清。
她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跟上眾人的步伐。不管前路還有多少未知,至少此刻,他們還能並肩同行,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