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走廊之隔,領主府的正廳內。
正廳的佈置很簡單。
大廳盡頭放著領主的主座和長桌,琳菲娜站在主座左側,莉莉絲站在主座右側。
幾個身穿西裝、戴著墨鏡的鐵傀儡靜靜佇立在大廳角落。
在帷幕的後方,還埋伏著一群由屍殼組成的刀斧手,作為後手……
琳菲娜穿著一身精緻的禮服,雙手交握在身前。
這件衣服是莉莉絲幫她挑的,說是為了撐場面。
可僵硬的面料磨得她面板生疼,渾身都不自在。
琳菲娜從小就不習慣穿這種東西,在她的記憶裡,這種衣服只有正室夫人和嫡出的公主才有資格穿。
“林恩,他們一會要是不服怎麼辦?”
琳菲娜對坐在主座上的林恩低聲問了一句。
“這不簡單,那就換一批聽話的。”
林恩聞言,打了個哈欠。
主座是一把白色大排檔塑膠椅。
在充滿了哥特式裝飾的領主府正廳裡,這把現代風的椅子顯得極其突兀。
林恩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黑色大衣,雙手交叉,手肘抵在桌面,下巴擱在手背上。
他染色後的紅色雙瞳,靜靜望著那扇還沒開啟的大門。
琳菲娜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外面那些人,都是領地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有些人的資歷比她爹都老。
讓她去鎮住這些人,她真的沒甚麼底氣。
“你不用緊張。”林恩瞥了琳菲娜一眼。
“一會進來之後,你甚麼都不用做,就站在我旁邊就行。”
“記住,不管心裡怎麼想,臉上的架子不能垮。”
“知道了。”琳菲娜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相信林恩,他說到,就一定能做到。
主座另一側,忽然傳來一陣奇怪的動靜。
“嘶……嗚嗚嗚……”
莉莉絲手裡舉著一個小瓶子,瓶口對準自己的眼睛,瓶子裡裝著紅色的液體。
莉莉絲眨眨眼,使勁咬了咬牙,把心一橫——
滴。
高濃度辣椒水精準入眼。
“嗷——!!!”
莉莉絲整個人都彈了起來,捂著臉原地轉了好幾圈。
“辣辣辣!辣死我了!”
“不是哥們,這甚麼玩意!你說的演技指導,就是往眼睛裡滴辣椒水?!”
“嗚嗚嗚,你是魔鬼嗎……”
林恩回頭看了莉莉絲一眼,表情平靜。
“別大驚小怪的,一會你需要真情實感地哭。”
“我知道要哭!但能不能用正常的方法!”
莉莉絲眼淚嘩嘩地往下淌,整張臉都皺成了包子。
“你就不能給我講個悲慘的言情小說?哪怕切個洋蔥也行啊!”
“來不及了,而且那樣效果不夠慘。”
林恩乾脆地否決了莉莉絲的所有提案。
“一會兒人進來,你只需要負責哭。”
“哭得越傷心越好,你是大公的女兒,他的棺材就在隔壁,你在靈前落淚,天經地義。”
“那些統領再怎麼鐵石心腸,看到這一幕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立場。”
“哥你真是……”莉莉絲抽了抽鼻子,想罵又不敢罵。
但不得不說,這效果確實好。
單看她這副模樣,誰能不覺得這是一個痛失慈父、悲痛欲絕的孝女?
“也不是白讓你滴辣椒水的,事成之後,給你一塊金錠作零花錢。”
林恩舉起一根手指。
莉莉絲的眼睛雖然已經被辣得快睜不開了,還是瞬間亮了一下。
“那個……就一塊嘛?”
莉莉絲抽抽搭搭地,還不忘討價還價。
“行,你再哭大聲點,事成之後兩塊。”
“嗚哇——!父親啊!您死得好慘啊!!!”
莉莉絲的哭聲瞬間拔高了八個度,淒厲得讓旁邊的琳菲娜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厚重的紅木大門,緩緩開啟。
走廊外,各路人馬雖然相伴而行,卻各懷鬼胎。
但所有人心裡都有同一個疑問,血族大公到底是怎麼死的?
急令上說的那些話,有幾分是真的?
這個憑空冒出來的新領主,又是甚麼來頭?
沒有人能立刻給出答案,因為從昨天到現在,整座星望城的訊息都斷了。
不管是魔法通訊還是飛鴿傳書,全部石沉大海。
他們派出去打探領主府內訊息的手下,也一個都沒有成功。
巴爾克故意走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並沒有打頭陣。
這個位置,既能看清裡面的情況,又給自己留了幾秒鐘的反應時間。
巴爾克跨過門檻,看清正廳裡的景象——
大廳內沒有想象中的刀兵林立。
甚至可以說,空曠得有些過分。
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上鋪著黑色的絨布,堆著厚厚的檔案。
主位上只坐著一個黑髮少年,身旁是神色緊繃的琳菲娜,以及……正在痛哭的莉莉絲?
那少年雖然看著年輕,但身上的氣場絕對不是甚麼少不更事的小屁孩能比的。
巴爾克的嘴角微微勾起。
兵力空虛,護衛稀少,這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不過就在巴爾克打量林恩模樣的時候,他忽然覺得,自己的步伐變沉了一些。
身體似乎在本能地告訴他,別繼續靠近了。
是高階威壓?還是隱蔽的魔法陣?
巴爾克身後的幾個死黨也明顯感受到了,有個人的腳步甚至頓了一下。
但巴爾克咬了咬牙,繼續往前走。
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是他飛黃騰達的唯一機會!
後面的軍官們也陸陸續續地走進了大廳。
腳步聲、衣物摩擦聲、偶爾的咳嗽聲,交織在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主座上的林恩。
與此同時,神色淡漠的林恩也在一一掃視著眾人。
不少血族統領在與林恩眼睛對上的瞬間,都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說不清為甚麼。
僅僅是片刻的對視,就讓他們感到莫名的心悸。
這種眼神……不該出現在一個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臉上。
最後一個人走進了大廳。
腳剛跨過門檻,身後的大門就開始在紅石的作用下合攏。
在眾人的眼中,沒有人推門,門是自己動的。
“砰——”
沉重的悶響後,不少人的臉色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