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靠外的角落。
有一小群人跟其他人刻意拉開了距離，看著就跟別人不太一樣。
小團體為首的是一個留著板寸頭、下巴上有條舊刀疤的中年男人。
黑鐵堡統領，巴爾克。
黑鐵堡是觀星領東北方的一座小型要塞，駐軍不到五百人，地方偏僻，在整個觀星領的軍事體系裡屬於末流。
但巴爾克這個人，最近在整個觀星領的軍界裡，名聲卻不小。
因為前不久，黑鐵堡附近的山林中剛勘探出一處鐵礦。
巴爾克此刻壓著嗓子，跟身邊的幾個死黨湊在一起，臉上的表情滿是輕蔑。
“急令你們也都看了，甚麼新領主，甚麼林大人，笑死人了。”
“嘖。”他身旁一個絡腮鬍的副官冷笑了一聲。
“我聽到的訊息是，那個林恩是琳菲娜那丫頭從帝國找來的。”
“和帝國有關係？”另一個死黨皺眉。
“就是個幌子唄。”巴爾克不屑地嗤笑一聲。
“你想想，琳菲娜和莉莉絲兩個黃毛丫頭，大公在的時候連正式繼承人的邊都摸不到，現在突然跳出來說自己是正統？誰信？”
“她們自己也知道名不正言不順，所以才從外面拉了一個人來當擋箭牌。”
“那個林恩，八成就是個被推到臺前來擋槍的傀儡。真正拿主意的，還是那兩個丫頭背後的勢力。”
絡腮鬍點了點頭，接過話茬。
“可就算是傀儡，能這麼快拿下星望城，這手段也不簡單啊。
“手段？”巴爾克嗤笑出聲。
“你也別太高看他們。”
“你們知道為甚麼他把我們全叫過來，還不讓帶武器？”
幾個死黨互相看了一眼，等著巴爾克的分析。
“城裡你們看到了，到處都是那些奇奇怪怪計程車兵。看著挺唬人，但數量撐死也就那麼一千號人。”
死黨們的眼神都亮了起來。
巴爾克壓低聲音：
“我在進城前收到了密信，艾德里殿下的主力大軍，已經從西線撤回來了。”
“撤回來了？！”
“噓！小聲點！”巴爾克連忙按住激動的死黨。
“按照行軍速度推算，殿下的前鋒部隊最遲明天晚上就能到星望城外。”
“你們想想，上萬人的主力大軍，對上這座城裡這點雜兵——”
巴爾克的嘴角勾了起來。
“那個傀儡領主之所以把我們叫來，就是想逼我們這些手裡有兵的人表態支援他。”
“說白了，他是想拉我們當炮灰。”
“等艾德里殿下的大軍一到，他那點心腹根本擋不住，所以他急需我們替他賣命。”
“那我們怎麼辦？”絡腮鬍搓了搓手，壓低了聲音。
“當然是反過來。”巴爾克的眼睛裡閃著兇光。
“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能在艾德里殿下打進來之前，就把這個傀儡領主拿下……”
他豎起一根手指。
“首功！”
“等殿下回來，他第一個嘉獎的就是咱們。到時候，甚麼統領、守備官，最起碼也得給咱們一個衛城城主噹噹。”
這話一出，幾個死黨呼吸都重了幾分。
“可是……”
一個相對謹慎的死黨猶豫了一下。
“咱們的武器都被收了，裡面那個傀儡領主身邊不知道有多少護衛，萬一……”
“萬一甚麼？”巴爾克打斷了他。
“你忘了我們是甚麼人？”
巴爾克攤開自己的右手掌心。
一顆微弱的火苗在他掌心跳動了一下，隨即熄滅。
“我是五階魔法師，你們幾個最低也是四階。”
“沒有武器，沒有甲，那又怎樣？”
“這幫老東西都是武將出身，脫了甲就是一群普通人，但我們不一樣。”
“魔法不需要刀劍，也不需要盔甲。只要距離夠近，我一個火球就能炸爛那個傀儡的腦袋。”
巴爾克伸出兩根手指，在幾個死黨之間比劃了一下。
“一會進去，聽我的訊號。”
“我負責殺那個坐主位的傀儡，你們控制琳菲娜。”
“抓住琳菲娜就等於拿住了名分，到時候讓她‘心甘情願’地宣佈迎接艾德里殿下回城，整件事就定了。”
“那其他人怎麼辦？”
“你動腦子想想。”巴爾克白了絡腮鬍一眼。
“誰拳頭大他們就跟誰，只要我們當場殺了那個傀儡，宣佈迎接艾德里殿下，這幫人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說不定，還會爭著跟我們表忠心。”
幾個死黨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對權力的渴望，對飛黃騰達的渴望。
巴爾克勾起嘴角。
“在黑鐵堡窩了這麼多年，也該出頭了。”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就沒有了……”
“咔——”
突然，偏廳通往正廳的門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了過去。
一個女僕走了出來：“會議即將開始，請各位大人移步正廳。
說完，女僕轉身就走，連個多餘的解釋都沒有。
軍官們開始整理自己的衣物，拍掉披風上的灰塵，整理被汗水浸皺的衣領。
不管心裡怎麼想，面子上得過得去。
走出去之後代表的就不是自己了，而是整個駐地，別到時候叫人看扁了。
角落裡，巴爾克深吸了一口氣。
他伸手把衣服的領口豎了起來，兩邊的翻領立得筆直。
“TOM，都給老子把腰板挺直了！”
巴爾克轉過頭，看著身後的六個死黨，壓低聲音說道。
“咱們是去立功的，不是去送死的！怕個鳥！”
“記住了，事成之後等艾德里殿下回來，咱們就是首功之臣！”
死黨們的表情都繃了起來。
誰也沒幹過當面刺殺領主這種事。
說不怕，那是假話。
但箭搭在弦上了，這會兒也沒有退路了。
“都精神點，別丟份！”
巴爾克拍了拍其中一個死黨的肩膀，壓著聲音，又鼓勵了一句。
幾個死黨互相對視一眼，眼中重新出現兇光，也紛紛跟上。
“對，精神點！”
“富貴險中求！幹大事的人不能慫！”
幾人立刻挺直了腰板，下巴刻意抬高了幾分，強行撐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氣勢，大步朝正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