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大公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些許滿意的神色。
“好，很好……咳咳……那些愚蠢的人類，永遠學不會教訓。”
他端起那杯猩紅色的液體，小口地抿著。
帶著鐵鏽味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感覺舒服了不少，但因為藥物產生的昏沉感卻絲毫未減。
重病不僅消磨著他的體力，也讓他對外界資訊的辨別和掌控遠不如前，對身邊人的依賴更加嚴重。
“艾德里那小子……沒給老將軍們添亂吧？”血族大公問了一句。
他當初的計劃，是讓艾德里在前線掛個虛名，振奮一下士氣。
畢竟是他的兒子，代表著血族大公的意志。
但實際的指揮權，他交給了幾位經驗豐富的老將軍。
第二階段的防守反擊，更是需要老將們的穩重和經驗。
艾德里年輕氣盛，血族大公怕他壞了大事。
管家亞爾弗列德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恭敬的樣子。
“大人，艾德里大人非常勇猛，也聽從老將軍們的建議。”
“他親自帶隊衝鋒了幾次，極大地鼓舞了士氣。”
“目前，指揮權仍在老將軍們手中，艾德里大人主要負責……協調。”
管家巧妙地避開了敏感問題，將話題引向了血族大公樂於聽到的方面。
血族大公嗯了一聲，不再追問。
在他看來，只要大方向沒錯，艾德里想出風頭就讓他出吧。
年輕人，總是渴望功績。
只要最終的勝利屬於血族，屬於偉大的魔王大人，些許個人虛榮不算甚麼。
血族大公並不知道，前線的指揮權早已被艾德里強行奪了過去。
他更不知道，那些忠誠於血族的老將軍們，在艾德里的精心策劃下，要麼被邊緣化，要麼被艾德里用“大公指示”的藉口關押。
艾德里雖然不是打仗的好手，但對權力的掌控能力，卻繼承了年輕時的血族大公。
前線，早已是艾德里和他那些同樣野心勃勃的年輕黨羽們的一言堂。
後方，血族大公身旁的暗衛早已經被艾德里公子透過各種手段，精心篩選過。
大量前來勸諫的老臣，都被艾德里一派以各種理由擋在了門外，甚至關入了大牢。
聽到管家的情報後，血族大公的心情不錯。
他感覺，自己多年的隱忍和謀劃，終於要開花結果了。
在這其中他付出了太多，尤其是……與人類打交道。
血族大公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他年幼時曾受家族指派，隱藏身份，前往人類帝國留學。
在這期間，他遭到了人類各種各樣的歧視。
這一切都被血族大公記住了。
但是，血族大公不得不承認，人類在某些方面，確實有他們的獨到之處。
比如他們那如同瘟疫般繁衍的能力，以及他們層出不窮的、用於勞作和戰爭的小聰明。
依靠政變成為領主後，他一改父親的慣例，將那些厭惡的人類，當做了發展領地的手段。
他曾強迫自己學習人類的歷史，研究人類的制度，甚至模仿人類領地的高效管理方式。
他允許人類商隊進入觀星領，帶來了領地急需的物資和技術。
他容忍人類工匠在領地內定居，利用他們的技藝，來發展領地的手工業和農業。
每一次與人類的接觸，對籠罩在童年陰影下的血族大公而言，都是一種折磨。
但他都忍了下來。
因為他知道，暫時的屈辱，是為了血族未來偉大的榮光。
當魔王大人歸來，那些被當做“工具”的人類，就可以被毫不留情地抹殺掉了。
“亞爾弗列德。”
“你說，魔王大人會喜歡我為他準備的這份‘禮物’嗎？”
血族大公指的是即將被納入觀星領版圖的三個人類領地。
亞爾弗列德微微躬身：“大人，您的忠誠和遠見，魔王大人一定會看在眼裡。”
“血族千年前的榮耀，必將因您而重現。”
管家的這番話，讓血族大公很是受用。
他虛弱地笑了笑，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他的計劃是如此完美。
先是假裝戰敗，用微小的損失換取人類聯軍的深入。
然後大軍後撤，憑藉山谷的地形優勢，徹底抵消人類的兵力優勢。
接著，就是最關鍵的反攻階段。
他早已在多年前，就在通往人類領地的幾條隱秘通道上，設立了秘密的補給點。
那裡儲存了大量的糧食、武器和藥劑。
一旦反攻開始，這些補給點就能確保血族軍隊後勤無憂，一舉攻入毫無防備的人類腹地。
佔領那三個領地，將它們徹底變成血族的疆土。
這將為魔王大人的到來，獻上一份厚禮。
以此來證明他自己，和整個血族的價值。
血族大公甚至能想象到，當勝利的訊息傳來，當那些人類領主跪在他的面前時，他會是何等的快意。
不，他不會接受他們的投降。
他會將他們徹底毀滅，用他們的鮮血，來洗刷魔族千年來的屈辱。
“艾德里那孩子……雖然有時候魯莽了些，但終究是我的兒子。”血族大公低聲自語。
“希望他能在這場戰爭中真正成長起來。”
“等將來，魔王大人麾下，也需要更多有能力的年輕將領。”
管家亞爾弗列德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低垂，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他知道，血族大公對每一個兒子都抱有期望。
但他也清楚，艾德里公子的野心，絕不僅僅是成為魔王麾下的一名將領那麼簡單。
艾德里想要的，是整個觀星領的統治權，是成為附近這片土地上唯一的“王”。
至於魔王……艾德里私下裡不止一次流露出不屑。
他認為，血族憑甚麼要臣服於一個素未謀面的“魔王”？
再說，魔王千年前已經被勇者殺死了，怎麼又會毫無預兆地重新降臨？
血族自己，就應該主宰自己的命運！
這些想法，亞爾弗列德自然不會向血族大公透露分毫。
至於血族的未來……亞爾弗列德也是現實派。
他也不像血族大公那樣，對可能並不存在的新魔王抱有狂熱的執念。
甚至在他看來，大公近幾個月來的某些決策已近乎偏執，長此以往，恐怕會將血族帶入深淵。
強行吞併三個人類領地，造成的直接後果，就是引發人類帝國的出兵干涉。
血族本就是異族，到時候只會是死路一條。
亞爾弗列德只希望血族能夠存活下去，這也是上任家主臨終前交給他的任務——
一切以血族延續為最高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