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
人群中有人失聲喊了出來。
巴頓也愣住了,他沒想到伯爵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畢竟,莫德凱可是阿波斯伯爵唯一的子嗣啊!
“伯爵大人,三思啊!”一位血族隊長站了起來,情緒激動。
“莫德凱隊長他們可能還活著!我們不能放棄他們!”
“是啊,伯爵大人!”
阿波斯伯爵抬起手,制止了眾人的騷動。
“我知道大家都很關心他們的下落,也派出了多支搜救隊。”
阿波斯伯爵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但我們現在的人手,實在太緊張了。”
“每一名士兵,都要用在刀刃上。”
“如今北門鎮自身難保,我們不能再為了渺茫的希望,將更多的兵力投入到無謂的搜尋中去了。”
“從今日起,暫停所有針對失蹤士兵的搜救行動。所有兵力收縮回鎮內,加強城防和巡邏。”
這個決定,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意外……但如果仔細思考,也都在情理之中。
畢竟,現在的北門鎮,已經沒有多餘的力量可以浪費了。
阿波斯伯爵的這個決定,無疑是痛苦的。
但他作為北門鎮的指揮官,必須以大局為重。
巴頓的心情格外沉重。
他理解伯爵的苦衷,但心裡面,他也很難接受。
等今晚回到營地,他要怎麼對隊員們說明這件事?
就在這時,一個粗獷的聲音在議事廳的角落處響起。
“嘿,我說阿波斯伯爵,現在我問你一個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肥壯的矮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這個矮人名叫格雷克,是血族僱傭的矮人軍團的副團長,跟血族合作了很多年,算是北門鎮的重要人物。
在北門鎮的軍用倉庫被盜後,矮人軍團承接了北門鎮很大一部分的防禦任務。
格雷克不是血族,而且此刻,他明顯是喝多了,滿臉通紅,酒氣熏天。
也只有他,敢在這種場合,用這種語氣跟阿波斯伯爵說話。
阿波斯伯爵微微皺眉,但並沒有立刻發作。
他知道這些矮人僱傭兵的脾氣,喝多了就喜歡胡咧咧。
更何況,現在的北門鎮還需要矮人軍團的協助。
“格雷克,你有甚麼話,可以清醒點再說。”旁邊一個血族軍官低聲提醒道。
“老子現在就清醒得很!”格雷克一揮手,打了個酒嗝。
“我就不明白了,咱們觀星領,啥時候變得這麼窩囊了?”
格雷克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掃視著在場的血族。
“西邊打仗,被人類打得找不著北,這事兒怪誰?”
“我可聽說,我們的矮人兄弟,在西邊也損失了不少,我們的團長還受了重傷!”
“領軍的是誰?艾德里!大公的二公子!”
“他懂個屁的打仗!讓他去指揮一群豬拱地,都比讓他帶兵強!”
這話一出,議事廳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幾個血族貴族的臉都綠了,恨不得衝上去把格雷克的嘴給縫上。
這番話,可以說是相當大膽了。
直接質疑血族大公的決策,以及一位王子殿下的能力。
但格雷克卻裝作渾然不覺,繼續噴著酒氣說道:
“還有,大公他老人家下的那命令,要咱們把領地內的人類全給宰了?”
“這是哪個缺心眼的給大公提議的?人類和魔族不對付,但也不是非要你死我活吧?”
“以前咱們跟人類領地雖然也打仗,但那是搶地盤,搶資源。現在倒好,直接要滅族?”
憋了一肚子氣的格雷克紅著眼睛,也不怕惹火上身,端起隨身攜帶的酒壺,又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俺就認識幾個不錯的人類朋友,他們老實本分,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現在倒好,要麼被你們抓起來,要麼只能隔著墳頭說話了!”
“之前的那個命令,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格雷克!住口!”阿波斯伯爵終於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巨響。
“你喝醉了!來人,把他帶下去醒醒酒!”
立刻有幾名衛兵上前來,想要架住格雷克。
“別碰老子!”
格雷克一把甩開衛兵的手,雖然醉醺醺的,但力氣依舊不小。
他對著阿波斯伯爵,大聲說道:“阿波斯伯爵,我知道你是大公的親弟弟,但你們兄弟倆那關係,也就那樣!”
“你成年就跑到這北門鎮來了,幾年也見不了你哥一面。”
“你敢說,你瞭解現在發號施令的那個,真的是你認識的那個哥哥?”
阿波斯伯爵的臉色鐵青,緊握的拳頭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格雷克的話,狠狠刺進了在場所有血族的心裡。
畢竟,最近這段時間,觀星領的中心——星望城那邊傳來的命令,確實越來越讓人摸不著頭腦……
就拿這次清剿人類的命令來說,簡直是瘋狂至極。
血族作為上等魔族,雖然單體素質強大,但玖天大陸上的人類也不是吃素的。
而且,大公以前的行事風格,雖然也果決,但絕不魯莽。
可現在的這些命令,充滿了殘暴和不計後果。
就像根本不是真正關心血族未來的大公下達的一樣。
這些年來,觀星領內也生活著不少人類,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工匠,甚至還有一些是血族貴族的附庸。
人類為觀星領帶來了幾十年的平穩發展,先前允許人類永久定居的命令,還是血族大公親自簽署的。
為甚麼要在這個時候對人類突然發起清洗?
血族又沒有任何強大的後手,為何要主動挑起與外界的戰爭?
還有,為甚麼要讓沒有經驗的艾德里公子統兵,白白葬送觀星領的前期優勢?
眾人陷入了沉默。
這種沉默,比任何激烈的爭吵都更加令人不安。
巴頓注意到,在場的血族,不少人的眼神中都出現了複雜的情緒。
血族的血脈深處,忠誠幾乎是一種本能。
對上級的命令,他們會不折不扣地執行。
尤其是來自大公的指令,他們習慣於無條件服從。
但與其他種族打了幾百年的交道之後,血族也聽多了各族間的陰謀算計,知道了世上還有“權利架空”和“冒名頂替”這種事。
他們忠誠的,應該是那個帶領血族走向繁榮的英明領袖,是他們熟悉和敬仰的那個大公。
可如果,當今發號施令的那個“血族大公”,已經不再是他們認知中的那個了呢?